"怎么了?"
"你大爷爷,"王森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前天夜里晕倒了,在医院修养着。"
王栩看着碗里的小米粥,粥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像一张半透明的纸。
她没有说话。
族长王燊。那个把她认在名下、给她取名"栩"的老人。那个在祠堂里捻着念珠、说"只要银杏树还在王家就在"的老人。那个她叫了十年"大爷爷"、却十年没有见过的老人。
"我知道了。"她说。
王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们之间永远是这样。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像两个守着同一个秘密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怕把那层薄薄的纸捅破。
"你爸妈和王墐从镇上走,咱们在祠堂口汇合。"王森说。
"嗯。"
"东西收拾一下,住几天。"
"好。"
对话结束。王森重新拿起报纸,王栩低头喝粥。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王森的白发上,落在王栩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手上,有一片极淡的青色痕迹,像一片叶子的影子。十年了,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越来越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王栩知道它在。
像一个烙印。像一个承诺。像一笔还没清算的账。
回村那天是周三,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王栩坐在奔驰的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十年了,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寒暑假回镇上看爸妈,偶尔也路过村子附近,但她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
每次都是在村口的老槐树那里,就拐去镇上的方向了。
像在逃避什么。
"紧张?"王森从前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王栩说。
王森笑了一下,没拆穿她。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大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很厉害的人。"
王栩没有接话,她知道王森想说什么。
"二十岁接族长的位置,那时候王家乱得很,几房争权,矿上出事,外面还有人惦记。他用了五年,把所有事都压下去了。"王森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这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那你呢?"王栩忽然问。
王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坦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他说,"我比他强一点。我至少还能选自己想走的路。虽然……也没走多远。"
他指了指车窗外的山。
"那里面,"他说,"有金矿,有四本古籍,有一个谁也不敢碰的秘密。万物森创立了二十多年,想把王家从那里面拽出来。但拽到现在,还是被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