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Chapter025（第3页）

“把鹅头握着，”小林腾出一只手，把刀拿起来，对着鹅的喉咙比划了一下，“看好了，切侧面，找准这个凹槽割下去，你自己来。”他又详细交代了一些要领，入间廻听着点头，也不知道究竟懂没懂。

这时候老辈子又操起心了：“她这种平时刀都不怎么碰，估计肉都没切过的年轻人第一次怕是割不准哟。”这话口气间带着天然的低视，入间廻听了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可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她就没有回应，只是从小林手里接回刀，回想着他刚刚的姿势，手握着鹅头，把身体调整到方便下手的位置。

恰恰是左手握住鹅头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套上有了一道透明的液体。入间廻立马反应过来，去看鹅的眼睛，那个瞬间她吸进去的气没有呼出来，直到鹅又落下一滴眼泪，她胸口的幅度才有了改变。这一次泪水顺着鹅毛滑下，如它的羽毛一般轻，却也比羽毛更重更透明，没有落到她的手套上，她也不知道那滴泪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淌的，入间廻又开始了反思，如果小林悠司是因为习以为常而没有谈及这个现象，那为什么下刀前还在纠结的自己现在才注意到呢？

“到时候我接过来就行。”小林悠司这么一说，她才摆回思绪，让自己专心杀鹅。

父亲点点头，继续扇他的扇子去了，正好一转头有客人来，他还顺势卖了几斤鸡肉。

“老板，今天哪个部位最好？”

入间廻下刀，刀刃触碰到鹅的肌肤上，白色的动物瞬间就躁动起来，她怕因此误割就把刀缩了回来，同时小林悠司用力将其遏制住，大鹅挣扎一小会儿，就又安静了下来。

“鸡腿儿，都是今天早上现杀的。你要做啥菜啊？”

二次下刀，她感受到刀刃刺进了肉里，刚进去的时候她在思考有没有下对位置，观察到小林悠司没有说话后就赶紧继续往深了割，鹅当然也疼得开始闹腾起来，小林悠司把它抓得很稳，这也给入间廻减轻了负担，整个过程进行得很快。

“家里小孩突然说要吃宫保鸡丁，我来附近转转，反正都是看嘛，听到你这下午还一直有鹅叫就来看一下，还有你家鸡肉卖得一直都可以。”

“鹅——鹅……”

高亢的叫声很快就变得沙哑起来，入间廻二次用力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把控力气，劲就使得很大，这也让鹅的叫声戛然而止，在小林悠司一句“好了”之后她迅速把刀拿开。

鹅尚存一丝意识，身体摆动的同时伴随血液流出，只是前者这回的幅度明显要小了许多，也更快地没了动静，它喉部的刀口正对着盆面，鲜血一点一滴地离开体内，里面的鲜红积累得越多，它的意识就越发模糊，入间廻提着它的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同样流着紫色鲜血的场景，但这个画面被及时地压制住，为了分散注意力，在放血的这三五分钟内，她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想任何东西，相应的对意识的排斥也令大脑感到了一丝闷涨。

“那你做宫保鸡丁儿的话看看鸡胸肉吧！这块儿可以，你看嘛粉白粉白的，还厚实，要不？要的话我给你把筋膜去了切丁。”

入间廻的脸被模糊地倒映在血色之中，血液不断滴落，她的脸也在波纹中扭曲。

“行，多少钱一斤？”

她注意到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再看丑陋的脸庞，抬眼去看那根向下流淌的血线，小林悠司在她眼里被一份为二。

“只买鸡胸吗？那不划算嘛，你多买点位置回去换着吃呗，腿儿啊翅根儿啊什么的小孩也都喜欢。”

盆里的血液逐渐凝固和粘稠起来，她的模样也越发不清晰。

“哎哟，买那么多回去干啥？懒得给他弄，放久了又不好吃，就鸡胸肉！”

血液线越来越细，断断续续。

“好好好，价格摊子前标着的，十几块一斤，我来给你称。”

鹅血剩下了最后的几滴，入间廻的手提着头，换作变成异种前，它肯定早已发酸。

“好了，起来吧入间，去烫鹅毛。”这回入耳的是小林悠司的声音，整只鹅被小林悠司接过去，她蹲在血盆旁，看着他走向被大叔反复调过好几次，现在烧开了的大锅，徐徐站起，朝那边走过去。

“干得不错，我都做好替你收拾的准备了，没想到下刀还不赖，”七八十度的大锅水冒着热气，小林悠司提着鹅，面容今天第一次舒展起来，“回头可以让竹内教你——”

耳边霎时只剩下了菜市场的噪音。小林悠司回到熟悉的地方收获了意外的结果，脑子竟少见地宕了机，还停留在竹内夜活着的时候，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不变，入间廻也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后，小林悠司才又在面前人的注视下开口。

“我教你用刀也行，但我又不是藤原下面的，他体术也不错，回头让他自个儿带新人吧！”他把手上的鹅晃晃，“现在开始烫毛，烫完了拔。”

过了割喉这倒坎，入间廻对后面的流程就没有刚才那么犹豫了，不过把曾经的活物放到开水里烫，这个画面还是容易激起人的很多联想，甚至入间廻会在某几个瞬间觉得这比杀鹅更为残忍。她学着小林悠司的样子把鹅在锅里搅拌，热气铺上手臂，让人难免担心会被烫到，她不敢分心，就没有去观察小林悠司的表情，实际上这位老手在说乱话之后精神头就低了不少，在入间廻拿着棍子把鹅在锅里搅拌的时候，他盯着那具和过去见过的无数条白鹅相似的尸体，少见地心中有了波动。

他从小看着父母做宰杀工作，对这类事情不会感到震惊和恐惧，但父母毕竟都是些粗人，不知道不该让孩子回避那些惊恐的情景，不知道不该嘲讽和责备对生命下不去手和刀法稚嫩的孩子。成年后父亲的态度逐渐温和了起来，大概是在城市里接触到了更多的人吧，但他认为父亲对自己真正的温和，还是在异种部的人在初中时找上他要把他带过去培养的时候。那年正好碰上母亲生了病，他的生命里也正好又多出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为牲畜死亡的情景感到触动了，可在提到竹内夜之后，对同伴缅怀而产生的性情也同时改变了他对这个无比熟悉的画面的看法，又或许是自己太久没有杀鹅了吧。

“差不多可以了，我把鹅捞出来，你过去坐那等着，待会儿我俩一起拔毛。”小林悠司的声音听上去很平，说话方式倒没什么大的变化。他给入间廻指了那边专门拔毛的桌子，在她走过去的时候背过去捞出大鹅。

“血看样子放得挺干净，不错，”小林把鹅带过来，在路上的时候盯着鹅的身体，脸上做出笑容，“拔毛就正常拔，动作尽量快点，晚了要清摊了。”

菜市场里又闷又热，入间廻一开始可以凭着体质不在意气温，可时间一长又在高温前站了好会，现在面前的大鹅身上仍冒着热气，是人类都会觉得不舒服。她把头左右转转来缓解热气，发现确实菜场也有了清摊的迹象，小林的父亲也去到了刚刚他们杀鹅的角落开始收拾那堆鹅毛和溅出来的血迹。

拔毛的过程枯燥又无聊，小林悠司也不喜欢干这个，而且很小的时候自己操不好刀，家里觉着他做事心细就天天让他干这些，从小干到大，他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偶尔再干这种活，除了回想起很多过去的场景，更多的还是觉着疲惫。

难得面前有个能说话的人可以解闷，不像以前只有自己拔毛那般枯燥，而且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藤原在异种校秘密安排的储员，他当然也好奇，趁这个机会聊聊天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