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川笑了一下:“这倒像他。”
“他年轻时候比你热闹多了。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刚认识的人坐一会儿,也能熟得跟认识几年似的。中午吃饭也不爱一个人,谁喊一声他都去。院里上上下下,他基本都能说上话,人缘一直很好。”
说到这里,曾维平停了一下。杯里的陈皮水还冒着一点热气,他低头看了看,声音也慢下来。
“可惜了。你爸要是还在,也该退了。”
顾砚川沉默片刻:“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您多跟我说说他的事吧。”
曾维平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你爸啊,平时什么都好说,就是一碰到案子,人就变了。认起真来,谁劝都没用。”
顾砚川低头喝了一口水:“我小时候只知道他忙,不太清楚他每天到底在做什么。”
“你那时候懂什么。”
“那几年你们都忙些什么案子?”
“院里事情多,公安移过来的重案也不少。你爸手上的东西挺杂,不过办起案来是真较真。一个时间对不上,一句话前后不一致,他能来回翻好几遍。”曾维平看了他一眼,“这点你跟他一模一样。”
顾砚川没接,手指搭在杯沿上。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他出事前那阵子,也这么忙?”
“忙。手上有几个案子,还有一宗公安移过来的重案。公安那边当时觉得证据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偏要说里面还有地方不对。”
顾砚川抬起眼:“什么重案?”
“二十年前了。”曾维平低头看着杯里的陈皮,“具体细节哪还记得那么清。”
“不过你爸有个习惯。”
“什么?”
“他一直记工作笔记。不是正式卷宗,就是他自己的本子。见了什么人,哪句话觉得不对,后面还想查什么,他有时候都会顺手记下来。”
窗边那盆墨兰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曾维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要是真想知道你爸那时候在查什么,不如回去找找他的笔记。”
***
从曾维平办公室出来时,还不到十一点。
顾砚川没有直接回去。
电梯在走廊尽头,他走到一半停下来,转身去了档案室。
二十年前的材料并没有全部录入现在的系统。早年的案件大多只留下目录和基本流转信息,真正的旧卷仍保存在档案库里,要查具体内容,还得根据编号重新调卷。
顾砚川在电脑前坐下,调出顾崇礼1997年的案件记录,从年初一直翻到年末。
没有一宗和金海有关。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心微微蹙起。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那批照片明明出现在父亲手里,他原以为顺着当年的案件记录,多少能找到一点和金海有关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顾砚川靠回椅背,视线仍停在屏幕上。二十年前的档案录入并不完整,仅凭这里查不到,还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刚刚出现的那条线,到这里又断了。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页面。
***
从档案室出来,顾砚川在楼梯间停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许静怡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