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时,里面还亮着灯。靠窗的画架上支着一幅没画完的山水,旁边摊着颜料和几支洗过的毛笔。书桌另一头压着一本《针灸学入门》,书页里夹着许静怡自己写的纸条,旁边还有一张画到一半的经络图。
二十年过去,这间屋子早就有了新的生活。
顾砚川在书柜最下面找到了那个旧木箱。箱子不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把它搬出来放到地上,掀开盖子,最上面是几本旧相册,下面压着一些顾崇礼留下来的东西。
他一本一本翻过去。
有他们一家三口在燕子湖拍的照片。那年顾砚川还在上小学,顾崇礼蹲在他身后,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许静怡站在旁边,三个人都被太阳照得眯起了眼睛。
再往下,是一张市检察院的集体照。照片背后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便签。
“欠老顾一顿饭。——老曾”
下面是顾崇礼的字。
“已还,不好吃。”
顾砚川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把便签重新夹回照片后面。
箱子底下终于露出几本深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
1996。
翻开以后,里面果然是顾崇礼的字。日期、名字、案件编号,有些地方只写了几个潦草的关键词,旁边还夹着随手记下来的生活琐事。
顾砚川又往下翻了几本,都是更早的年份。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有1997。
顾砚川把箱子里的东西重新翻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
许静怡正好从门外经过,看见满地的东西,停下来:“找到了吗?”
“找到几本以前的。”顾砚川抬头看她,“1997年的不在。”
许静怡走进来,也低头看了看:“会不会放到别的地方了?”
“不知道。”
“这些年搬过几次家,你爸的东西我基本都收在一起了。”许静怡想了想,“不过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顾砚川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笔记,没有再问。
他从里面挑了两本带走,把剩下的相册、文件和旧书一件件放回原处。最后合上箱盖时,他的手在上面停了一瞬。
1997年的那一本,到底去哪儿了?
***
接下来的两天,那两本旧笔记一直放在顾砚川办公桌的右手边。
工作间隙,他陆陆续续翻完了。
顾崇礼记东西很随意,有时一页写满案情和人名,下一页却忽然插进一句:静怡让我买醋。
顾砚川看到时笑了一下。
父亲的字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落笔很快,有些地方潦草得几乎连在一起。二十年后再翻这些本子,他甚至还能想起顾崇礼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的样子。
只是两本笔记翻完,都没有他现在要找的东西。
第三天下午,顾砚川合上笔记本,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外套去了程峥办公室。
***
程峥办公室的门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