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维平起身送他。
走到门口,梁启恒又停下来,看向顾砚川。
“小顾啊,我现在住在东郊温泉老干部疗养院。退休以后闲得很,有空过来看看我。”
“好的,梁老。”
顾砚川颔首,看着梁启恒走出办公室。
门刚合上,他便转过身,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曾维平面前。
“曾检,陆承远案是你办的?”
曾维平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抬头看他。
“你查到了。”
“你上次为什么没告诉我?”
曾维平沉默了一会儿。
“先坐吧。”
顾砚川看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曾维平靠进椅背,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又放回桌面。
“上次你来问你爸为什么会跟金海扯上关系,我就知道你问的是陆承远案。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太想再提这个案子。”曾维平停了一下,“当年为了这事,我跟你爸没少争。”
顾砚川的神色微微一变。
“陆承远案是我承办的。公安把案子移过来的时候,材料已经比较完整了,人证、物证都有,赵国成又是重要目击证人。至少在当时,我认为这个案子证据是足够的。”
他顿了顿。
“但是你爸不这么想。”
“他不是承办人,为什么会看这个案子?”
曾维平靠在椅背上,安静了片刻。
“因为陆承远的老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跟今天很像,特别冷,下着雨。我跟你爸从外面回来,刚进检察院大厅,伞都还没收好,一个女人突然就冲过来了。”
“她一把抓住你爸,抓得特别紧。头发、衣服都是湿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嘴里一直喊,我老公没杀人,是公安抓错人了,让检察院救救他。”
曾维平的声音低了些。
“那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把你爸拽走。家属跑来喊冤的,我们不是没见过。我跟她说,有什么情况按程序反映,该找谁找谁,别堵在大厅里。说完我就拉了你爸一下,让他走。”
他停了一下。
“结果走了两步,我发现旁边没人。”
顾砚川抬起眼。
“我一回头,你爸还站那儿。”
“那个女人死死抓着他袖子不放。她当时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一会儿说陆承远不可能杀人,一会儿又说案子肯定有问题。大厅门开开关关的,外面的冷风一直往里灌,地上全是人踩进来的雨水。”
曾维平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缓慢地蹭了一下。
“我当时其实挺烦的。我想这有什么可听的?案子是我办的,卷我看过,该核的也都核了。她是陆承远的老婆,她当然觉得自己丈夫没杀人。”
“可你爸没走。他把人带到旁边坐下,让她别急从头说。那女人说了很久,他就在那儿听。我中间还过去催过他一次,说差不多行了,人家说什么你还真信什么。他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