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她失而復得的母親,有記得所有過去的陳序,也有一個終於得到肯定、不必再追著任何人證明自己的許真。
只要她不再追問,一切都能繼續。
「怕他受傷是真的。」林婉如的手仍停在她臉側,「可是妳不能把自己的害怕,全都說成是為了他。」
許真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不是——」
「妳不是自私。」母親打斷她,「妳只是害怕回去以後,沒有人記得妳受過多少苦。」
許真的眼淚忽然掉得更急。
母親總是這樣。
她能將那些許真藏得最深、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情緒,說得簡單又清楚。
許真低下頭。
「我努力了那麼久。」
「我知道。」
「可是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實驗沒有成功,我也沒有救到妳。」
「嗯。」
「我以為自己已經走了五年。」她握緊母親的手,「結果醒來以後,所有人都會告訴我,那五年只是一場夢。」
林婉如沒有否認。
「如果連陳序也不記得,還有誰能證明我真的經歷過那些事?」
母親看了她很久。
「妳自己。」
許真怔住。
「那些難過、努力,對妳來說都是真的。」林婉如說,「不是一定要有人陪妳記得,妳經歷過的那些感受才算數。」
她將許真的手拉到自己膝上,慢慢攤開。
「妳不能因為回去以後沒有人替妳證明,就把自己留在一個不需要面對的地方。」
許真望著母親。
這些話不是系統給她的答案。
至少不是她想聽見的答案。
她來到這裡,是希望母親告訴她,留下沒有錯。希望那個最了解她的人能夠抱住她,說已經夠了,說她不必再回到那個什麼都失去的現實。
可是母親沒有。
許真低下頭。
「如果我選了,另外那些人怎麼辦?」
她沒有說清楚那些人是誰。
是夢外已經快要忘記她的陳序,是家裡那個仍然記得她所有習慣的人,也是此刻正握著她的母親。
她知道其中有些人並不真正存在。可只要他們會難過,她便無法將他們當成可以隨意捨棄的假象。
「如果我離開,妳也會不見。」許真終於說。
林婉如看著她,眼裡有很深的不捨,卻沒有因此要求她留下。
「所以妳就要永遠陪著一個妳明知道不是真的媽媽嗎?」
許真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至少妳還在。」
「可妳每次看見我,都會記得真正的我還躺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