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抬手替她擦掉眼淚。
「這樣的日子,妳真的能當成幸福嗎?」
許真說不出話。
母親的手仍然溫暖。這正是她最想要的溫度,也是她最無法欺騙自己的地方。
林婉如看了她很久,才輕聲開口。
「真真,媽媽的女兒可以害怕,可以捨不得,也可以不知道該怎麼走。」
她的手停在許真臉側。
「可是媽媽的女兒,不會明明知道眼前不是真的,還騙自己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明明想回去,卻告訴自己只能留下。」
「這不是選擇,那是逃避。」
許真的眼淚再次落下。
「許真,真相的真,我替妳取這個名字,不是要妳永遠找到一個不會讓任何人受傷的答案。」
林婉如望著她。
「是希望妳不管多害怕,都還敢看清楚,什麼是真的。」
那句話落下以後,許真一直不敢碰觸的答案,終於不再有地方可以藏。
病房裡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林婉如看著她。
「媽媽的女兒不是懦弱的人。」
那句話並不溫柔。
甚至像很多年前,許真做錯事情以後,母親站在她面前,要求她重新把經過說清楚時一樣直接。
可許真沒有覺得疼。
她只是忽然很想再抱抱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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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真靠過去時,林婉如接住了她。
她將臉埋在母親肩上,像小時候一樣抓緊她背後的衣服。母親沒有再說話,只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可這一次,許真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她知道自己應該鬆手,卻只要想到鬆開以後會發生什麼,便忍不住抱得更緊。
回到現實,她仍然可以握住母親的手,可以坐在床邊說今天發生的事。可是說完以後,不會再有人回答。她哭了,母親也不會抬起手,替她擦掉眼淚。
她曾經以為,失去一個人,是那個人離開的那一天。後來才知道,是往後每一次遇見難過的事,仍然先想到她,卻又必須自己記起,她已經不能聽自己說了。
眼前的母親卻還能抱她。
她才剛重新聽見一聲沒有遲疑的「真真」,才剛坐在這裡,看母親替她剝完一顆橘子。那碗橘子甚至還沒有吃完,她就已經得學著告別。
「媽。」
「嗯。」
許真聽著那一聲回答,眼淚又落了下來。她沒有繼續說話,過了一會兒,卻又很輕地叫了一次。
「媽。」
「媽媽在。」
林婉如沒有嫌她反覆,只將手放到她後腦,讓她靠得舒服一些。許真閉緊眼睛。她想記住母親回答自己的聲音,可越想記住,便越清楚,自己很快又會失去它。
「我不想再去看妳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說話。」
那句話斷在喉嚨裡。她抓著母親的衣服,哭得連呼吸都不穩,卻還是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我說什麼,妳都不回答。我不知道妳有沒有聽見,也不知道妳是不是還在等我……」
林婉如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慢慢紅了。
「真真,先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