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重新落在兩人之間。這一次,沒有列車廣播,也沒有她轉身以後故意放慢的腳步。
「我不是希望你真的走。我只是太確定你會一直在。」
許真的聲音很輕。
「我把你的等待當成理所當然。以為那場實驗結束以後,我們還能談;以為我回去道歉,你就算生氣,也還會在家裡。」
她停了一下。
「我甚至沒有問過,你還能等多久。」
陳序沉默片刻,才開口。
「筆記裡寫,我那天很生氣。」
「還寫了什麼?」
「沒有追妳。」
他像在努力記起進來以前讀過的字。
「後來很後悔。」
許真看著他的眼睛。她等待了五年的那場談話,終於發生了;只是其中一個人,已經必須靠別的東西才知道自己當時有多難過。
「我也可能一直覺得,妳沒有回來,是我負責的程序出了問題。」陳序說,「只要再進去一次,把妳帶出來,就能把那件事修好。」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繼續找我?」
他點頭。
「是愛妳,還是不能接受自己失敗過。我現在已經分不清楚。」
許真輕輕按住他的手。
「我也不能替你回答每一次。」
陳序抬起眼睛。
「可是我記得,你找到我以後,不是只管把我帶出去。你會問我疼不疼,會怕我哭。就連現在,你也還在問,我是不是想回去。」
她握緊他的手。
「這些都是你做過的事。你想不起來,並不會讓它們沒有發生過。」
陳序看了她很久。
「可是我連那時候的感覺都不記得了。」
「沒有關係。」
許真將他的手重新握進掌心。
「這些先由我記著。」
尖銳的電子聲忽然響起。
螢幕上的訊號少了一截,窗外的山林也跟著變淡。遠處原本看得見的天線底座,如今只剩一片沒有深度的灰色。
陳序轉過頭。
「時間不多了。」
「那你回去。」
「還有一件事,妳得先知道。」
許真望著他。
「留下來,妳可能真的會過得快樂。」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
「這個世界知道妳想要什麼。它可以讓那個記得一切的我陪著妳,讓妳回到熟悉的工作,讓妳母親偶爾認出妳。」
「那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