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桌上的人。
沈清舟感受到他的目光,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晓偏头看他。
远处的日光落在沈清舟眉眼间,把他的瞳仁映成浅浅的琥珀色,里头盛着暖融融的光。
林晓看着那双眼里的自己。
小小的一个倒影,脸被酒气蒸得微微发红,嘴角翘着。
“沈清舟。”他说,“饱了,吃不下了。”
语气不知不觉间竟掺杂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连他自己都不察觉。
沈清舟宠溺一笑,伸手把他碗里剩下的疙瘩汤端过去,低头把那半碗喝完,把碗搁回桌上。
“行了,要不要去歇会儿?”
哥儿有午歇片刻的习惯。
今日忙得没空睡,这会儿也不知是酒意上来,还是困意上来,眼神竟有些模糊了起来。
林晓没动。
他坐在长桌边上,背靠着身后的柱干,夏季的暖风微微吹着。
他闭上眼,耳畔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压低的说笑嚷嚷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稠稠的、温温的,从耳膜一直暖到心底。
沈清舟在旁边坐着没动。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林晓跟前的碗筷往里挪了挪。
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跟他一起晒着四月暖洋洋的日头。
席面散了之后,大家开始收拾忙活。
李大力、顾里把条凳搬回屋里。
顾母和王氏坐在灶房门口晒太阳,择猪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春红、顾珍洗碗,李禾收拾灶房。
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晓没回屋,还靠在栏杆下坐着。
沈清舟也没走,在旁边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芬芳,拂在脸上软软的、痒痒的。
远处田埂上有人喊着什么,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声响,被风搅散了。
林晓靠着栏杆,眼皮慢慢地沉了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把他外衣的领子拢了拢,又有人在他身边坐得更近了一些。
他偏了偏头,没睁眼,往那个方向靠了靠,肩头抵上一片温热的触感。
他在夏日的暖风和草木的清香里,打了一个沉沉的盹。
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条案和长桌都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他屁股底下坐的这张条凳还在。
旁边沈清舟一直在。
林晓揉了揉眼坐直了。
沈清舟偏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醒了?”
“嗯。”林晓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什么时辰了?”
沈清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快酉时了,你睡了快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