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浣城街头巷尾便都在议论这桩“惊天秘闻”了。
有说沈曜珏手段高明,这是要连人带家业一并吞了的;有说楚不悔精明过人,联姻是假,借沈家势力扩张是真;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开始猜测这两人成婚后,是谁压谁一头。
“我赌沈家少主!瞧着脾气顶好,内里肯定有手段!他可是十三岁就接手沈家商行的人呐!”
“得了吧,就楚东家那脾气,沈大公子降得住?洞房花烛夜别再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呢!那才有戏看!”
“我也是听说灯会前两人为了那彩头归谁曾在苦禅茶馆里大打出手,桌子椅子飞了满天,茶馆掌柜都快哭死了!”
“是了!是了!怪不得前两日我路过,见那茶馆正在修缮哩!”
“可我怎觉得这婚事若是真的,楚家东家能往那合卺酒里下砒霜啊?”
“啊?这……这不至于吧!”
“可说呢!可说呢!”
……
种种议论,沸沸扬扬。
而对此尚未可知的话中人正在东街库房里巡视新到的胭脂原料。
听到门口动静,楚不悔回头,看见绿萝头发凌乱,脸上挂着彩气呼呼地跑进来。
楚不悔手里拈着一小撮南洋来的紫茉莉粉,瞧见她满身狼狈,蹙了蹙眉,“被谁欺负了?”
绿萝鼓着嘴,拳头攥得死紧,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为何止住了。
楚不悔拍掉手上脂粉,过去拉住她胳膊就往外走,“走,找他们去。”
绿萝像是气懵了,被楚不悔拉着下意识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她,“小姐!不是我!是有哗嘴嚼您舌根,我气不过才同他们吵起来!他们吵不过我,又下作动手,我打回去这才挂了彩!”她说着哼了声,“但我可没让他们讨到什么便宜!”
楚不悔闻言捏着她下巴左右瞧着她脸上乌青,“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没叫人讨便宜?”
绿萝呲牙咧嘴道:“今日奴婢可是以一敌三呢!”
“……”楚不悔瞧着她有些无言以对,“你还得意上了?”
绿萝闻言小脸一垮。
“行了,”楚不悔瞧着她似乎确实也没什么事,转身又去捻了指玫瑰粉瞧,“又是城西巷口那家茶馆说书的吧?说吧,又编排我什么了?是待字闺中的怨女还是狠绝泼辣的女奸商?”
“都不是!”绿萝气道:“那些长舌鬼竟然毁您清白,编排您和沈少主要成亲了!”
楚不悔手一顿,少顷却是“噗哧”一声笑出来,只觉近日因为和父亲之间的龃龉都因这荒唐传言而消去了许多。
“这有什么好气的。”楚不悔冷冷哼了声,“你合该给他们说,编排我跟沈曜珏成亲?还不如编排我是当今皇上流落在外的公主可信。”
“呀呀呀!”绿萝被自家小姐的胆大包天吓了一跳,飞快瞥了眼四周,忙不迭回身将库房门关上,“小姐慎言慎言!您这话让人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楚不悔瞥她一眼,“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天高皇帝远,他长着顺风耳不成?我在这说他还能听到?”
“小、姐!”绿萝急道。
楚不悔看她扯着伤口龇牙咧嘴的模样,“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账房找药箱给自己上点药吧。”
余光瞥见绿萝在原地站着没动,楚不悔扭头看她,“怎么还不去?”
绿萝欲言又止,“小姐……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有话就说。”
“……小姐,”绿萝一改方才的义愤填膺,捏着手指头满面愁容,“其实,他们不止编排了您和沈少主的亲事,还说……还说老爷也应允在挑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