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回避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胜利”幻象,但眼神深处那抹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疑虑,却更加郁结沉重,如同伦敦永不散去的浓雾。在他们下方,平民议员的席位,气氛则截然不同。长长的橡木长椅上,议员们或坐或低声交谈,表面压抑,内里却涌动着紧张而有序的能量暗流。财政次官温斯顿正与内政国务大臣布雷克勋爵,(他虽出身小贵族,但属改革派核心)俯首低语,温斯顿脸上带着精心雕琢的“疲惫”和“忧虑”,眉头紧锁。当一位以骑墙著称、消息灵通的中间派议员霍华德爵士夹着公文包,故作悠闲地经过政府大臣席时,温斯顿立刻换上更沉重的表情,仿佛不堪重负般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对方耳朵里“…各方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议会内外,报纸上…经济数据又被对手死死揪住不放,无限放大。他…唉,独力支撑,顶着千斤重担前行,夙夜匪懈,实属不易啊。这份‘优化’提案,也是无奈之举,为求一个缓冲,平息各方怒火,保住改革的火种…”霍华德爵士脚步明显一顿,肥厚的下巴微微颤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大厦将倾”的恍然神情,低声嘟囔了一句“形势比人强啊”,摇着头,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走开了。温斯顿与布雷克交换了一个转瞬即逝、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工党领袖麦肯锡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他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穿着虽整洁但明显是工人阶层的深色呢料西装。他看似专注地翻看着手中厚厚的、贴着各种纸条的文件,实则眼角余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时刻留意着贵族席的动静,特别是马尔伯勒那刺耳的笑声和哈福德阴沉的侧影。他微微侧头,对紧挨着的副手、来自兰开夏郡棉纺织厂的工人代表贝克低语,声音几不可闻,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贝克,立刻派人骑马去通知《进步之声》和《劳工旗帜报》的编辑,下午的头版头条必须按欧文先生事先交代的刊发。标题就用‘政府倾听多方意见,审慎调整改革步伐’。内容要强调‘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复杂严峻’,‘部分德高望重的产业代表的强烈关切得到了政府的重视与审慎回应’措辞务必显得‘诚恳’、‘务实’,带点‘迫于现实压力’的‘无奈’和‘寻求王国整体利益平衡’的味道。记住,要快!赶在那些保守派报纸颠倒黑白之前!”贝克会意,眼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和信任,他用力一点头,像一条滑溜的鱼,悄然起身,灵活地穿过人群,消失在侧门通道的阴影里。普通议员们也窃窃私语,气氛凝重如同铅块。“温斯顿看起来糟透了,眼袋深得能装下泰晤士河的水,看来压力确实大得惊人,连他都快撑不住了。”一位来自伯明翰工业区、代表机械制造商利益的自由党议员对他的同伴——一位来自肯特郡的农场主议员低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面前的橡木桌板。“谁说不是呢,”同伴叹息道,捋了捋花白的鬓角,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和对改革前途的担忧“哈特菲尔德顾问这次…怕是真遇到大麻烦了。那份‘优化’草案,我仔细看了,几乎是把之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劳工保护和新税制核心条款,拱手让出了一大半!这简直是…自断臂膀啊。”欧文先生才华横溢,目光长远,他推行的法案若能落实,对王国工业的现代化和底层稳定都有大益。可惜…终究敌不过上议院那帮老顽固盘根错节的势力和下作手段。温斯顿都显颓势,看来是真没牌了。可惜了,一颗可能照亮王国的明星,怕是要就此黯淡。“哼,我看未必!”旁边一位年轻的工党议员,名叫麦克唐纳,是南威尔士煤矿工人的儿子,他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反驳,眼中燃烧着倔强的、近乎信仰般的火焰“哈特菲尔德先生从没让我们失望过!那些矿井安全条例,最低工资法案,哪一次不是在绝境中杀出来的?他一定有后手!那些贵族老爷们得意得太早了!等着瞧吧!”欧文先生是我们的斗士,是穷人的希望!他绝不会向那些吸血的寄生虫屈服!他此刻的平静,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我相信他!工友们都在工厂和矿井里等着他的消息!“后手?麦克唐纳,我的小伙子,”伯明翰议员无奈地摇头,带着长辈看透世事的现实感“拿什么谋划?他连个正式的下议院议员身份都没有!在议会里,没有席位,就没有真正的发言权和投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