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具下包裹的,是比毒蛇更凶猛、更贪婪的占有欲。欧文径直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扶手椅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闭了闭酸涩的眼睛。他故意忽略了亨利脸上那精心雕琢的幽怨表情,也懒得去接他那酸溜溜的话茬。“累得像条狗。”欧文言简意赅,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亨利见自己的开场白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安抚或愧疚,那双眼眸里幽怨更浓了,还掺杂了一丝被忽视的委屈。他放下那本根本没看的书,身体微微前倾,丝绸睡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更多紧实的小臂肌肉。“累?”亨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刻意夸张的惊讶“天呐,我亲爱的欧文,你竟然还会觉得累?我以为你已经被议会那帮喋喋不休的老家伙和永远批不完的文件腌入味了,根本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他顿了顿,舌尖似乎极其缓慢地舔过下唇内侧,留下一个暧昧的暗示,“…不需要回家了呢。”欧文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亨利身上。炉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却驱不散那层疲惫的薄雾。“亨利,别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而不是那个能让他人一夜之间消失的情报头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预算季,殖民地矿产法案修订,还有那群老狐狸在暗处蠢蠢欲动…我每天能睡四个小时已经是恩赐。”“哦?是吗?”亨利站起身,丝绸睡袍如水般流淌垂落。他没有走向欧文,而是姿态慵懒地踱步到壁炉前,拿起黄铜火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炉膛里燃烧的木柴。火星噼啪爆响,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原来我们的帝国,离了财政大臣阁下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要崩塌了?真是令人感动又…心碎的责任感啊。”他背对着欧文,声音透过火光传来,带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怨怼“那我呢?我这个被遗忘在冰冷巢穴里的…‘同居人’?我的时间、我的等待、我精心准备的晚餐…在你那伟大的责任面前,是不是都轻如尘埃?”他刻意加重了“同居人”三个字,带着自嘲和控诉。欧文看着他刻意表演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线条在柔滑的丝绸下绷紧,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他知道,亨利的“怨妇”戏码通常分三步走:控诉、肢体接触、然后…饿狼扑食。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也走到壁炉边。他需要一点温暖驱散骨子里的寒意。“晚餐?”欧文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目光扫向厨房方向。他确实闻到了食物残留的香气。“你做了晚餐?”亨利这才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热量。亨利比欧文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着眼帘看他,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幽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极具穿透力的审视,还有一丝被成功引起注意的得意他身上的味道混合着壁炉的暖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欧文包裹。“做了。”亨利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那种夸张的委屈调,而是带着一种黏稠的、近乎耳语的磁性“烤了你喜欢的惠灵顿牛排,配了勃艮第的红酒…小火煨了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等你回来,在炉火边,好好吃一顿…像以前那样。”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欧文的双眼,带着不容置疑的控诉“结果呢?电话总是你的秘书接!我像个傻瓜一样守着烤炉,看着钟表的指针一圈圈走,听着门铃一次次幻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欧文?就像…被遗弃了。”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和翻阅机密文件留下的薄茧,轻轻抬起,并未触碰欧文的脸颊,而是极其缓慢地、隔空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疲惫的眼角、紧抿的唇线。那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欧文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他习惯了亨利这种充满掌控欲的肢体语言。他只是微微仰着头,承受着那无形的、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审视。他能清晰地看到亨利眼底深处翻涌的东西——那绝不仅仅是幽怨,而是更深沉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以及对欧文本身无法割舍的、扭曲的迷恋。“抱歉,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