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基于地缘政治危机的沉重警告,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躁动的议席上。许多原本激烈反对的议员陷入了沉默,脸上露出凝重和思索。对德国崛起的担忧和对未来战争的恐惧,是当时英国精英阶层普遍的心病。欧文精准地戳中了这个痛点。“至于前两条,”欧文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增加军费支持,是为了保障印度自身的安全与秩序,抵御来自西北边疆乃至其他方向的威胁!确保原料供应,是维系帝国经济血脉的根基,帝国繁荣,印度才能分享发展的红利!这三项责任,与赋予的自治权力,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这才是对帝国和印度真正负责的方案!”他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讲台“现在,付诸表决!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为了次大陆的稳定,也为了我们可能面临的、最黑暗的未来!支持《印度宪政改革与责任法案》!”法案在下议院经历了激烈的辩论和几处微小修改后,最终以自由党、部分保守党温和派和工党务实派的联合优势获得通过。当议长宣布结果时,掌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沉重的叹息和复杂的目光。欧文的“战时征兵权”条款,如同法案上最醒目也最沉重的一枚铆钉,牢牢地钉在了文本之中。消息传到上议院,如同在古老的橡木厅堂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有限自治?!”马尔伯勒公爵的咆哮在装饰着华丽镀金和猩红天鹅绒的贵族休息室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嗡嗡作响。他挥舞着手中的法案文本,如同挥舞着挑战书。“省级议会?让那些裹着头巾的乡绅来决定税收和修路?下一步是不是要让他们来决定我们能不能在孟买打猎了?哈特菲尔德那个暴发户!还有阿斯奎斯那个软骨头!他们这是在给王冠上的钻石凿裂缝!是在自掘坟墓!”道格拉斯伯爵阴沉着脸,啜饮着杯中的白兰地,眼神阴鸷“征兵权那条倒是实在。那个小狐狸…眼光够毒。德国佬那边确实不太平。”他承认了欧文对时局的预判“但其他条款…给得太多了!自治的口子一开,再想收就难了!这些印度人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只会要得更多!就像爱尔兰那些不知餍足的刁民!”哈福德侯爵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征兵权确实值钱…真打起来,那些印度阿三的命填战壕最合适不过。但是…这自治权,会不会养虎为患?总督的否决权…够用吗?别到时候议会里坐满了那些要求独立的疯子,总督成了橡皮图章!”“够不够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埃尔斯米尔子爵叹了口气,这位相对务实的贵族显得忧心忡忡“下议院那帮人借着《议会法》的势头,加上哈特菲尔德那小子从印度带回来的‘成果’和战争威胁的由头,气势正盛。我们就算动用否决权,也只会被他们用增封贵族的老办法压过去,徒增笑柄,还彻底得罪了国王。”他指的是1911年议会法确立的下议院最终权威。“现在…只能希望总督府那帮人,能把‘有限’这两个字,执行到骨头缝里去!”尽管充满了不满和忧虑,上议院的贵族们最终未能、也无力阻止法案的通过。欧文加入的那条刺眼的“战时征兵权”,如同一个无法反驳的“现实锚点”,让最死硬的反对者也难以找到彻底否定的理由。法案获得了御准。数周后,一艘飘扬着米字旗的皇家邮轮驶入加尔各答港。甲板上,新任印度事务副大臣、资深外交官埃德温·蒙塔古神色凝重地整理着领带。他受内阁和议会特别委派,全权负责与印度各方势力进行落实《1911年法案》的细节谈判。他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既要让印度人看到“自治”的甜头,又必须确保帝国的铁核毫不动摇。谈判在加尔各答总督府一间巨大而压抑的会议厅里展开,气氛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国大党方面派出了以温和派领袖戈卡勒为首的代表团,甘地虽未亲临,但其精神影响无处不在。代表们西装革履,眼神却充满质疑和期待。“蒙塔古阁下,”戈卡勒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法案承诺的省级议会选举权范围,必须扩大!财产和教育资格限制必须放宽!否则,这所谓的‘代议制’只是少数地主和买办的游戏,无法代表广大的印度人民!”他身旁的律师代表立刻补充“还有立法权限!地方税收、教育政策、警察管理…这些核心权力必须明确写入议会的职权范围!总督的‘特别否决权’条款必须受到严格限制,不能成为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