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下来不觉得,一个人走惯了,现在两个人行在前后,山间一切声音都离他们远去了,空淡得无聊。
旁边山头师兄招新是什么样子来着的,宋浮白绞尽脑汁思考,才让自己的话不那么突兀:“那个,师弟听说你一个人斩杀了孟奇兽,哈哈,真是厉害啊。”
“嗯对,村里误闯入一只发狂的孟奇兽,屠光了整个村庄,”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等带上了一股悲意后继续讲:“包括了我的父母,我之前阅读过祖传下来的炼气口诀,误打误撞使了出来,便就此入道,为了给整个村子复仇,我用铁锹周旋良久,待到师父赶来时,在他的帮助下这才击溃了孟奇兽。”
“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天才少年绝境激发潜力入道的故事尚未讲完,就被谢行澹自己强行压下,他睁大了孩童特有的圆眸,显得天真无辜,“师兄你怎么一直看我呀?”
远在两阶外的宋浮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在少年的他就长得格外出挑,背直挺拔,从谢行澹那个角度看,自额头、鼻尖到下颌线条流丽,每一笔都带着上苍的偏爱,秋水为神玉为骨,那道自上而下的眼眸冷淡而刻薄,仿佛一切深埋的心事在那对瞳子中无处遁形,所有站在他身前的人都变得透明。
谢行澹扬起那张稚童脸,内在的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开口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师兄你不要生气……”
声音是孩童一贯的声线,清脆中带着沙哑,宋浮白没多做什么,静静地打量他,许久才道:“我是你师兄,不要试着骗我。”
说完,他没有等谢行澹的回答,继续踏步往上走。
谢行澹愣了一下,竟也没有开口解释,一声不语跟了上去。
直到快要登顶前,两人都没有交谈。
台阶过后,就是一段铺满青石砖的坡路,过了之后才是殿堂,宋浮白正想为他介绍时,却发现后面一直跟紧的脚步声停了。
转头看去,刚刚俏生生的小孩在泥污的台阶上缩成一团,脸上、衣服上都沾了泥点,小脸皱成了一团,极为狼狈的样子。
“师兄,我脚崴了。”
很久都没等到回答,就当谢行澹都觉得自己恶心的时,身前响起了噼嗒一声,是有人从台阶上走下。
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
“能走吗?能走自己走。”
谢行澹迟疑片刻,才将自己的手放进师兄手心,出人意料的是,师兄的手没有人那么冷冰冰的,反倒带着干燥的温暖。
他收起那只受伤的脚,将整个身子的力道都加在另一只手上,这才一蹦一蹦往湿滑的台阶上跃。
师兄也不发话,一步跟着一步看着他出丑,谢行澹故作乖巧地问:“这是不是太麻烦师兄了,或许可以用法术来驮我?”
“我不会法术。”
声音干净利落,谢行澹为之一愣。
宋浮白好像终于发现了这样很麻烦,深吸了几口气,才视死如归地开口:“罢了罢了,谁叫我是你师兄呢?自己跳上来。”
他一指自己后背,谢行澹还有什么不懂的,只是他在担心,这样单薄的脊背真的能承下他这么大一个人吗?
看他那副不情愿的样子,想必很难做到吧。
谢行澹第一次觉得自己戏做过了。
“再不上来我就走了。”
谢行澹最后还是伏在了宋浮白背上,初步实现了来将山派的第一个目标:和门内师兄处好关系。
宋浮白人似青竹,没想到力气不小,一路驮到堂前都极稳当,毫不吃力的模样。
他漫无目的想,也不知道师兄身上是用了什么熏香?好闻又不夸张。
“到了——”
宋浮白送他到一间屋子前就停下,就像背上有什么脏东西,飞速甩下他。
“师父说你年纪小,先同我住,以后成人开府了再搬出去,”他边说边往外走,好像有什么要紧事去办,脚受了伤的谢行澹只能用目光挽留他,“哦对了,水池在屋后,赶快去洗澡吧!”
所以你这么嫌弃,是在嫌弃我脏吗?
谢行澹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