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停了。停在手机上,停在耳朵旁边,停在空气里。
"恒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两家银行的账户已经被冻结。陈维远的个人关联账户也冻结了。"
"他的出境呢?"
"我们已经联系了边检。如果他出现在机场——"
"他不会出现在机场。"林念慈说,"他不会用自己名字出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说得对。我们也在查他名下有没有其他证件。方晴提供的加拿大签证信息我们核实了——签证是真的,但签证上的护照号是他的因私护照。如果他还有一本护照——"
"查他妻子的名字。恒达的法人是他妻子。他妻子名下可能有另一本护照。"
"我们已经在查了。"
电话挂了。
林念慈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了。
冻结令批了。
账户冻了。
陈维远不能跑了。
但她没有觉得快乐。
她以为这一刻她会觉得轻松——三年了,从离职单到报案笔录,从录音笔到审计意见书,从赵敏的手指到方晴的录音——所有的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她应该觉得轻松。
但她没有。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做了一件她没有预料到的事——它开始发抖。
不是手指尖的那种细微颤动。是从肩膀到手臂到手指的全身性颤抖,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突然断电之后所有零件都在松动。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像在抱另一个人。
她在发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走到下巴,滴在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是委屈——委屈是"我受了不该受的苦"。不是解脱——解脱是"终于结束了"。这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你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走到终点的时候,你才发现路的两旁全是你不愿回头看的东西。
三年的加班。三年的隐忍。三年的指甲掐掌心。三年的"值得的"被删除。三年的被覆盖名字。三年的被当布景。
这些不是赢了就消失的。赢了,它们还在。它们刻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末梢血管收缩机制里,在她的"到家才能恢复"的习惯里,在她的"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的过敏反应里,在她的每一根竖起的汗毛里。
陈维远的账户被冻结了。但她的身体没有被解冻。
身体记得所有的伤。每一道伤都是一个结,结了痂的伤口下面是新生的皮肤——比原来的厚,比原来的硬,但不再柔软了。
她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走到胃里,像一块冰落进了一个空杯子。
她看了一眼阳台。绿萝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叶子在风里晃。
她拿起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消息。
"冻结令批了。账户冻了。"
赵敏秒回。
"我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