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如果我说了——方晴会变成共犯,她现在的配合者身份保不住了。如果我不说——第一份录音可能被排除,陈维远的律师会拿非法证据做文章。"
"念慈,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录音的时候,有没有逼陈维远说那些话?"
"没有。我只是问了正常的工作问题。他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自己选择说出口的。"
"录音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的办公室。他在他的办公室里说的。不是私人空间,是办公场所。"
"录音的时候你有没有使用任何欺骗手段?比如假装是另一个人,或者假装在打电话?"
"没有。我就坐在他对面,正常工作沟通。他以为我在记笔记。"
"那这份录音不应该被排除。"赵敏的声音平静了——不是那种压低声音的平静,是"我已经分析过了"的平静,"办公场所、工作对话、没有欺骗、没有胁迫。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了真实意思表示——这种录音在司法实践中通常可以作为合法证据。对方律师申请排除是常规操作,不代表法院一定会支持。"
"那方晴那份呢?"
"方晴那份是陈维远和母公司高管的对话——方晴录的时候他们在方晴的办公室。同样是办公场所。方晴是参与者之一,她录自己参与的对话,不侵犯他人隐私。这份也应该可以作为证据。"
"那方晴为什么要准备备用录音?"
赵敏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长一些——五秒。
"因为方晴在害怕。"
"怕什么?"
"怕那份47分钟的录音里,有她自己的声音。"
林念慈靠在花坛的边缘,冬青的枝条在她背后硌着她的腰。
"那份录音里,方晴参与了对话?"
"不确定。但方晴担心有。如果她参与了——她就不只是录音提供者,她是参与者。律师会主张她不是在配合调查,而是在自首式举证——利用提供录音来减轻自己的罪责。这在量刑上配合的力度会打折扣。"
"所以她准备了另一份录音——一份陈维远知情的情况下录的——来确保自己有足够多的配合筹码。"
"对。但那份录音里她的声音更清楚、更直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证据。她自己在录音里讨论了恒达的运作方式。"
"交出自证。"
"对。所以她在等你做决定。"
林念慈闭上了眼睛。冬青叶子的气味在冷风里很浓,苦涩的,像中药。
"姐,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念慈,我不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三年前,我在星辰科技的最后两个月——我在工位上发呆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件事。方晴有一天去陈维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不是害怕的脸色,是我刚做了一件大事的脸色。我当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后来我才想明白——她去录了那47分钟的音。"
"方晴比我们都早。"
"对。方晴在赵敏走之前就在录了。她的布局比我的还早。只是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交出来。她等了三年。她等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她等的是陈维远和母公司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的那一天。那天她就有筹码了。"
"她在等一个最好的价格。"
"对。方晴不是在帮我们。方晴是在做生意。录音是她的商品,她在等最好的买家。"
林念慈睁开眼睛。天灰了,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但还没下。
"姐,你知道方晴的备用录音的存在——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