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赵敏的沉默是"在想怎么措辞"的沉默——有节奏,有呼吸,有即将开口的预兆。这次的沉默是"在决定要不要说"的沉默——没有呼吸的节奏,像一个人把嘴闭上了,连呼吸都从鼻子走。
三秒。
"因为方晴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上个月。经侦确认了她的取保候审之后。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用律师的电话打的,律师的电话不在限制范围内。"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赵敏,如果林念慈在法庭上说了备用录音的事,我会告诉经侦——三年前你在启明用我的账户信息要挟过我。"
林念慈的手指在花坛边缘收紧了。指甲刮在水泥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嗞"。
方晴在威胁赵敏。
如果林念慈说出了备用录音——方晴就会向经侦举报赵敏三年前的要挟行为。要挟在法律上叫"敲诈勒索"——哪怕你用来要挟的信息是真实的,只要你以此索取利益,就构成犯罪。
赵敏用方晴的账户信息要挟方晴提供星辰科技内部证据——如果方晴举报了这一点,赵敏就可能面临"敲诈勒索"的指控。
方晴在用赵敏的安全,交换林念慈的沉默。
如果你说——赵敏出事。
如果你不说——录音可能被排除,陈维远可能轻判。
这是方晴的最后一手牌。她不是在配合调查,也不是在做生意——她在自保。不惜一切代价的自保。包括把赵敏拖下水。
"姐。"林念慈的声音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胃底升上来的、滚烫的、让她呼吸变浅的愤怒。
"念慈,别急。"
"她在威胁你。"
"我知道。"
"你不怕?"
赵敏笑了一声。不是电话里那种尾音拖长的笑——是一种很短的、从鼻子里出来的"哼"。
"念慈,我等了三年。这三年里,方晴一直在看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她以为她手里的把柄能让我听话。她错了。三年前我用一个碎片要挟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一天她会反咬一口。"
"所以你有准备?"
"我没有用那个账户信息索取过任何经济利益。我只是告诉方晴我知道这个账户的存在——这不构成敲诈勒索。敲诈勒索需要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我没有要钱,没有要利益,我只是知道了一个事实。知道一个事实不犯法。"
"但你让方晴配合你提供信息——"
"念慈,我没有让方晴做任何事。我只是告诉了她一个事实:我知道你有一个私人账户。之后方晴做了什么,是她自己的决定。她删不删邮件,配不配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有要求她做任何事。"
"你的措辞——"
"我三年前的措辞,是经过设计的。我说的是方晴,我在审计中发现了这个账户。你需要注意。——没有要求,没有威胁,没有索取。是一个财务人员对股东的正常提醒。"
林念慈的呼吸慢慢恢复了。
赵敏在三年前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想好了今天。她知道方晴可能反咬——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合法的"。她用"合法"的方式传递了"不合法"的信号。
方晴收到了信号——她理解了赵敏的意思。但赵敏说的每一句话,在法律上都是无害的。
赵敏在用法律的边界做事。她在边界线上走了三年,没有越线。
"姐,方晴如果举报你——"
"她举报不了。她手里没有我要求她做任何事的证据。她只有我的话——我在审计中发现了这个账户。这句话是中性的。她的律师会告诉她,举报我敲诈勒索不成立。"
"所以方晴的威胁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