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暖融融的日光透过客厅的玻璃窗漫进屋内,浮尘在光线里缓缓飘荡。玄关处,赵翊的父母已经收拾妥当,邢知雅挎上帆布通勤包,弯腰理了理裤脚,准备出门上班。
妈妈邢知雅侧过身子,朝着那扇敞开的卧室门扬声叮嘱,声音清晰地传进房间:“赵翊,帮忙看一下你妹。”
一旁的父亲赵康顺手从鞋柜上拿起钥匙串,指尖捻着金属钥匙轻轻一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紧跟着开口嘱咐:“我们今天中午就回来,你们俩在家好好的,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
卧室的房门大开,赵翊坐在书桌前,并没有起身走到客厅。他指尖捏着钢笔,暂时没有抬头,只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没过多久,一阵哒哒哒的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从客厅一路靠近。一个大约七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蓬松的羊角辫,脸颊圆嘟嘟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米粒,推开卧室门一溜小跑冲了进来。
赵翊正伏在书桌前,低头在纸上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听见脚步声,他停下握笔的动作,手腕轻轻搁在桌面,转动办公椅转过身,伸出手臂,稳稳将小女孩抱到自己腿上。他垂眸看着小姑娘,眉眼刻意放柔和,轻声问道:“瑜瑜,怎么不好好吃饭啊?”
赵瑜舒服地窝在他怀中,两只小手紧紧攥住赵翊的衣袖,脑袋微微歪着,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仰起白净的小脸望着他:“哥哥怎么不过来跟我一起吃?”
赵翊抬手轻轻揉了揉赵瑜的发顶,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轻声开口:“哥哥不饿,和哥哥玩这个游戏怎么样?”
就在屋内兄妹对话的同一刻,楼道之中,几名警员放轻脚步,贴着冰冷的墙面缓缓站定。他们一路上完美避开出门上班的赵翊父母,此刻已经悄悄抵达家门口。沈叙恪抬手示意所有人压低身形,指尖按在腰间手铐上,侧头对着身侧的陈余用气音小声交谈。
陈余微微偏头,目光锁定面前的防盗门,低声问:“直接敲门还是先侧耳听听里面动静?”
沈叙恪微微蹙眉,耳朵贴近门板,气息放得极轻:“仔细听,屋内有小孩的声音,行动一定要稳住,绝对不能吓到孩子。”
门板有一定厚度,卧室距离入户门还有一段距离,警员只能隐约分辨出一高一低交谈的语调,听不清卧室里交谈的具体内容,赵翊把信封托付给赵瑜的这一段话,完全没有传入门外几人的耳朵。
祁辙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眉头紧紧拧起,往前半步靠近沈叙恪,压低嗓音提醒:“沈副队,听这声音是在卧室。咱们就算冲进去速度再快,赵翊也有可能拿孩子控制人质。”
沈叙恪闻言,指尖顿在门锁旁,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微微颔首用气音回应:“我知道,风险很大。”
卧室里,赵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坐在赵翊腿上,小腿开心地来回轻轻晃动,脆生生地应道:“好啊!是什么游戏?”
赵翊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低头将方才伏案写完的那张纸仔细对折,叠成小小的方块,搁在书桌一角。随后他俯身,一只手撑住床沿,另一只手探到床垫底下,指尖摸索一阵,抽出一沓银行卡。卡片厚薄不一,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他拿起几段米白色美文纸,捏起桌边的黑色水笔,垂着头飞快写下对应的密码,裁成小块一一贴在银行卡背面。全部整理妥当之后,他将所有卡片收拢叠齐,塞进牛皮信封里,指尖用力撕开信封封口的胶条。
他将信封放到赵瑜小小的掌心,伸出手指轻轻收拢小女孩的手指,让她紧紧攥住信封。脸上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抬手缓缓抚摸她的头顶,压低嗓音认真叮嘱:“哥哥一会儿会有同学来,你把这个藏好,谁都不要给。一定要等到中午爸爸妈妈回来了,再把这个交给他们。”
赵瑜懵懂地点点头,两只胳膊环抱住信封,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睁着清澈的眼睛认真记下哥哥交代的话。她还全然不知,这场哥哥口中的小游戏,藏着沉重危险的秘密。
赵翊望着怀里的妹妹,心底强烈的第六感已经告诉他,自己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他放柔声音,轻声安排:“一会儿瑜瑜先去对门婶婶家,哥哥要和同学们出去玩。”
话音刚落,叮咚——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赵翊动作迅速,伸手把信封塞进赵瑜衣服内侧,仔细掖好,确认藏稳妥。他抬眼看向小女孩,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瑜瑜,去开门吧。”
楼道上,周恺半蹲在台阶上,压低声音向沈叙恪请示:“沈队,门铃我们按了!”
沈叙恪目光紧绷,抬手按住身边队员的肩膀,用气音叮嘱:“准备,等门一开,首要目标护住孩子!”
祁辙握紧对讲机,全身肌肉绷紧,目光死死盯住防盗门。
小女孩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向外拉开防盗门。一名提前安排好的女警员立刻跨步上前,弯腰稳稳将赵瑜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又迅速,低声安抚了一句,转身快步带着她下楼,远离屋内即将发生的对峙。其余警员紧随其后,脚步重重踏进屋子,迅速分散控制客厅各个出入口。
卧室的房门没有关严,敞开一道缝隙。赵翊抬眼,望着冲到门口的一众警员,缓缓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指尖捏着镜架随意垂在身侧,唇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他刻意放轻语调,生怕妹妹听见动静受到惊吓:“挺不容易的。”
周恺上前一步,枪口压低对准地面,厉声开口:“赵翊!”同时抬手示意其余警员,“双手抱头!不许乱动!”
赵翊低低笑了一声,话语带着几分嘲讽:“武晞那个废物。”
他豁达地抬眼望向眼前的警员。摘掉眼镜之后,受色盲的影响,在他眼中周遭万物褪去斑斓色彩,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色调。他静静看着,心底甚至生出一种念头——或许这才是世界最原本的模样。
赵翊缓缓抬起双臂,手中那支钢笔垂直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坠落在木地板上。他将双手举到半高,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我认罪。”
沈叙恪缓步走到卧室门口,目光牢牢锁着赵翊,抬手示意队员上前进行上铐。祁辙站在后方,目光扫过书桌与床铺,留意着房间内所有物品。
两名警员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扣住赵翊的胳膊,手腕微微用力将他的手臂向后扳。咔哒两声脆响,冰凉的金属手铐咬合锁紧,死死箍在他的双腕之上。
就在这个间隙,祁辙顺着楼梯迈步走进屋内,鞋底轻擦过客厅地板。他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内的书桌、床铺,仔细观察着现场每一处细节。
沈叙恪侧过身,抬眼看向身边待命的侦查人员,神色冷峻,沉声下达指令:“封锁现场,人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