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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5页）

观音现身

就在沈吟将要力竭，周瑾下令“格杀勿论”的瞬间。

·夜空中，一声清越的叹息传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近在每个人心底。漫天月光忽然凝聚，化作一尊白衣如雪、宝相庄严的观音大士，手持净瓶杨柳，悬浮于别院上空。

·所有官兵和猎犬都在这神威之下僵立，刀枪落地。周瑾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观音没有降下任何惩罚，她的目光只落在沈吟身上，带着一丝慈爱与一丝悲悯，轻声道：“痴儿，你可知侠义之上，尚有慈悲？勇力之先，须有智慧？今日你为一人搏命，明日可能为万人请命？”

话音刚落下，观音以杨柳枝轻洒甘露，沈吟臂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血迹消失，疲惫尽去。他抬头望着观音，心中翻涌着万千念头。

观音没有再多说。她看向周瑾的方向，微微摇头，随后光芒消散，一切恢复如常——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的事是真的。

次日，知府周大人发现儿子周瑾疯了。他整日胡言乱语，见人就喊“观音饶命”。周知府请遍名医，无人能治。

云萝安全回到了茶楼。沈吟去见她时，她泪眼婆娑的问：“你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险？”

沈吟沉默了很久，说：“如果你出事，我将无面生存于世上。”

回到书院后，沈吟变了。他依然好打不平，依然才华横溢，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深沉的东西。他开始思考观音的话——“为苍生请命”。

那夜观音的出现，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沈吟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菩萨，那是他们的第一面。就这样沈吟与云萝平静的过了三年。并为三年后的殿试作准备。

三年后，沈吟中了状元。殿试之上，唐太宗亲自出题，命他以“水”为题作赋。沈吟提笔就写，一气呵成，文不加点。那篇赋写到最后一句时，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雨水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滴滴答答，像是一首无字的诗。太宗大喜，当场赐他翰林院修撰。

但沈吟在翰林院待了不到一年，就上书弹劾当朝宰相受贿。奏折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把宰相的罪行一条一条钉死在纸上。宰相恼羞成怒，反咬一口，说他勾结边将，图谋不轨。太宗偏听偏信，将他贬到西域边陲，做了一个小小的县尉。

沈吟没有抱怨。他到了边疆，发现那里的百姓目不识丁，便白天处理政务，晚上教百姓认字。他把汉字编成歌谣，把诗书写在木板上，挂在村口的大树上，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三年时间，他教出了两百多个能读会写的学生，其中有一个后来考中了进士，成了西域数百年来第一个进士。

但宰相没有放过他。一封诬告信送到京城，说沈吟在边陲私刻书简，散布妖言，蛊惑人心。太宗震怒，下了一道密旨：就地正法。

沈吟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三年间收集的那些百姓口述的诗谣——那些写满了一个时代最真实的声音的竹简——抱在怀里，往东跑。他想跑到最近的驿站，把诗稿寄给他在长安的同窗，让这些文字能够传下去。

然后就有了武曲星君梦见的那一幕。

冰河之上，万箭穿身。

沈吟死后，他的魂魄没有入轮回，而是化作一道青烟，直冲天庭。那团青烟里裹着他一生写下的所有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星星，亮得刺眼。文曲星的星核感应到了这团青烟，竟然主动从北天坠落，与那道魂魄撞在了一起。

巨响过后，星核碎了。

云萝得知心爱之人死之后不久就以身殉情撒手人寰。

碎成了九片，散落在人间。

天庭震动。玉帝震怒，下令彻查。调查的结果是：文曲星星核因感应到人间一个极致纯粹的文字之魂，产生了共振，自我碎裂，试图与那魂魄融合。但融合失败了——凡人之魂承受不住星核的力量，只融合了一小部分，剩下的碎片便散落四方，各自投胎转世。

从此，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沈吟的一部分记忆、一部分才华和一部分执念，在人间轮回。每一世，那些转世之人都会成为才华横溢但又命运多舛的文人——有的英年早逝，有的疯癫潦倒，有的怀才不遇，有的以身殉道。他们像是同一颗星星被打碎后的碎片，各自发光，却再也拼不成一轮满月。

观音菩萨站在那条冰河的岸边，看着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新雪覆盖，手里捏着沈吟生前最后写下的那首诗谣的残片。那是一首边关百姓唱的歌，沈吟把它记下来的时候，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此曲虽俚，其情至真，可补史书之缺。”

观音菩萨把那片残纸收进袖中。

她去找了玉帝。

“文曲星受尽苦难，这是天道不公。”

玉帝说：“星核自碎，咎由自取。何况那些以后碎片转世之人，哪一个不是名垂青史？这难道不是天道对他们的补偿？”

观音菩萨摇了摇头：“名垂青史是给后人看的，他们自己受的苦，谁来补？”

玉帝沉默了。

观音菩萨说：“我要去渡他们。每一世，只要那个碎片转世为人，我都会去帮他一次。不是替他们挡灾，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给他们一支笔、一盏灯、一条路。直到九片碎片重新聚拢，文曲星重现人间。”

玉帝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观音菩萨说：“等到有人能写出足以让文曲星再次心动的一篇文、一首诗、一句话。就像当年沈吟写的那个‘水’字，让星核都为之震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