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景琛。
“在哪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也是在某个有风的地方。
“西湖边。”
“一个人?”
“嗯。”
“发定位。我来找你。”
“不用——”
“发定位。”他的语气难得地不容置疑。
苏念叹了口气,把定位发过去。二十分钟后,陆景琛出现在断桥那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走近了,他递了一杯给她,是他常买的那家店的全糖珍珠奶茶——她看了眼杯身上的标签,还温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接过奶茶,吸管戳进去,吸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珍珠还是Q弹的。
“猜的。你心情不好就会来西湖边散步。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论文没过跑来走一圈,跟室友吵架跑来走一圈,你妈催你相亲你也跑来走一圈。”他在她旁边的石栏上坐下,风衣下摆随意地垂在石阶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他看起来和那些心事重重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你还记得这个?”
“你的习惯我都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日常事实,但他望向湖面的目光忽然深了一下,像是在湖水中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然后他收回目光,用玩笑的语气把话拐了个弯,“比如你喝完奶茶必须把珍珠吸得一颗不剩,这算不算?”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被吸掉半杯的奶茶,珍珠确实已经快见底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断桥下的湖水轻轻拍打着石岸,远处雷峰塔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金色。他们两个并肩坐在石栏上,吹着十月的晚风,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景琛。”
“嗯?”
“你觉得我对我爸来说,是什么?”
陆景琛转过头看着她。断桥上的路灯把她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投出一小片阴影。风吹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露出耳后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你是他女儿。”他说。
“也是他的棋子。”苏念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时间和经历打磨出来的透彻,“他把我放在新能源事业部,不是因为觉得我有能力。是因为他知道我和顾行之的关系会让合作变得——”她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词,“稳固。或者说,可控。他不信任一个纯粹的外部合作方,但他信任他女儿能让这个合作方乖乖待在苏氏的轨道上。”
“那你自己呢?你还喜欢顾行之吗?”
苏念沉默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快速地回答“不喜欢”,也没有说“我不知道”。她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琛以为她不会回答。奶茶纸杯里的冰块慢慢融化了,发出细微的声响。
“喜欢过。”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现在我不知道。”
陆景琛没有追问。他把手里的奶茶喝完,把空杯放在石栏上,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念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他的手很暖,握力不轻不重,刚好能把她从石栏上拉起来。她站稳之后,他很快松开了,快到她来不及觉得尴尬。
陆景琛开车带她去了钱塘江边。不是那种繁华的滨江景观带,而是一段老旧的江堤,堤上长满了杂草,路灯稀稀拉拉的,能看到江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他把车停在堤坝下面,熄了火,关了车灯,摇下车窗。江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泥腥味和深秋的寒意。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他靠在座椅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让自己半躺着看着车窗外的夜空,“以前在纽约的时候,想家了就来这里坐一会儿。那时候这片还没开发,江堤上连灯都没有,乌漆嘛黑的。我一个人坐在这儿吹风,觉得特别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