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源带她去的那家快捷酒店,在烟台港旁边的一条旧街上。
门面很小。霓虹灯牌缺了右边一块,天还没黑就亮了起来,红红的一片,照着裂缝的水泥台阶。赵嫣然在门口站住了。宋梓源拽了她一下,没拽动。
“走啊。”他说。
赵嫣然看着那扇玻璃门。门把手上缠着胶带。她知道自己不该进去。但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又像踩着一片很薄的冰,动一下就会碎。
“我……”她的声音很小,“我想回家。”
宋梓源没说话。他抓着她的手腕,力气不算大,但很稳。那只手热得吓人,像一块烙铁贴在她的腕上。赵嫣然觉得自己像一株被从土里拔出来的草。根还带着泥,但已经悬空了。
“就一会儿。”宋梓源说。
玻璃门被推开。一股很闷的、混着旧烟味和空调味的气息涌出来,像一盆温水泼在脸上。赵嫣然被拽进去了。
前台很窄。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里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宋梓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递过去。那女人数了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推过来。
整个过程,她没再看赵嫣然一眼。
赵嫣然盯着那张卡。绿色的,上面印着房号。她忽然想,这个女人为什么不问她多大?为什么不把她拦下来?为什么连一个“不”字都不说?
但她什么都没问。
电梯坏了。他们走的是楼梯。楼道很窄,墙纸发黄,有些地方已经翘了起来,露出底下的灰斑。赵嫣然被宋梓源拉着,一级一级往上走。她的鞋底很薄,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宋梓源走在前面,没说话。他后颈上出了一层汗,贴着几根短短的头发。赵嫣然看着他的后颈,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宋梓源。
她认识的,只是那个在她家楼下等她的人。那个会笑着凑过来的人。那个会给她买奶茶、连着打五个电话的人。
不是眼前这个眼睛发直、呼吸变重、像要把她拖进什么深渊的人。
三楼。宋梓源拿卡刷开了一扇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桌子。窗户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昏黄的一小团。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消毒水,又像旧地毯上积了很久的潮气。
赵嫣然站在门口,不进去。
宋梓源把她拉进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了。
那个声音很轻。但赵嫣然浑身一抖。
她转过身,面对着门板,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小动物。宋梓源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后脑勺上。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很热,很急。
“你怕什么?”他问。
赵嫣然没回答。
她的全身都僵住了。她感觉到宋梓源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上。那只手很大,很热。她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薄薄的T恤。但那只手的温度像能透过两层布料,直接烫到她的皮肤。
“宋梓源——”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发颤,像在求他。
“嗯?”
“我不想……”
他没接话。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赵嫣然缩了一下脖子,像被烫到了。宋梓源没有停。他的手从她T恤的下摆伸了进去。那只手很烫,贴在她的腰上。赵嫣然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她的声音很小,小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宋梓源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他把她的手拿开。
赵嫣然闭上了眼睛。
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王皓文的脸,一会儿是林澈往后退的样子,一会儿是张合霖站在公交站台下的身影。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她头晕。
她想起林澈说的那句“你冷静一下”。
她冷静不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井口很小,光很弱。她往下掉,抓不住任何东西。
宋梓源把她转过来,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