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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区生活（第6页）

程野上车五分钟就彻底失去意识，脑袋随着山路一下一下往旁边偏，最后撞在许知衡肩上。许知衡睁开眼，看了一眼。没推。过了十分钟，程野又往下滑了一截。许知衡终于伸手，把他的帽子往上提了提，免得帽檐整个扣到鼻子上。顾南乔在另一排看见，拿手机拍了一张。

林音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没睡。窗外的天正在变亮。先是山顶。很薄的一层金色，从远处雪线最高的地方开始，慢慢往下淌。草原还是青灰的，牦牛散在坡上，只能看见模糊的黑点。她拿手机拍了一张。拍完才发现车窗有反光。又换了个角度。

“贴近一点。”

身后有人说。林音回头。周叙川坐在斜后方。他垂着眼，正在拧保温杯。

“镜头贴玻璃，反光会少很多。”

林音顿了顿。把手机靠近车窗。果然干净很多。

“谢谢。”

“嗯。”

顾南乔还睡着。程野也睡着。许知衡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

林音看了一会儿照片，把手机收起来。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开始：

【这个点在线的，都是神人】

【欧美党没有压力】

【昨天切番茄，今天拍照，他到底为什么每次都知道林音在干嘛】

【因为坐斜后方能看到啊】

【他明明没看那个方向啊！】

【你们不要逼我逐帧检查他什么时候看的】

【砚月批第二天已经疯成这样了吗】

车又开了二十分钟。海拔继续往上。六点二十三，抵达牧场。他们先听见铃铛。不是一只。是几十只牦牛走动时，脖子下面的铜铃混在一起，清脆的、沉闷的，远远近近地响。风里有草的味道，也有牲畜的气味。天已经亮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等在栅栏旁边。她叫央金。皮肤被高原常年的风和太阳晒成很深的颜色，说话很快，见他们下来也没什么客套。

“谁挤过奶？”

没人举手。央金把几个人看了一遍。

“那今天慢慢学。”

程野问：“牦牛会踢人吗？”央金看他：“会。”他点点头。

“了解。”

顾南乔偏过脸：“你昨天不是说不怕？”

“我昨天不知道它真的会踢。”

第一件事不是挤奶。是先把几头母牦牛赶回来。坡从下面看不算陡，真正往上走以后，所有人都很快意识到高海拔的厉害。林音没有跟上央金的速度。走了一段后，主动放慢脚步。她仍然有胸闷头疼的高原反应，没兴趣为了镜头证明自己体力好。

许知衡也落下来一点：“慢慢走，不要急。”

顾南乔在后面喘：“我从来没有急过，是山在逼我。”程野原本冲在前面。又走了五分钟，也老实了。他扶着膝盖缓气。

林音问：“头晕吗？”

“没有，就是喘。”

“那歇一下。”等他呼吸平稳，林音才同他继续往上。

央金已经把一头花背牦牛往下赶。那头牛明显不怎么配合，耳朵往后，前蹄还刨了两下。林音看了一会儿。

“她是不是不高兴？”

央金回头：“小牛昨天晚上没跟她一起，她早上没看见，脾气大。”

“牛还记仇？”

“怎么不记。”央金走过去拍了一下牛背，“这个最小气。”

林音站在安全距离外，认真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