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她,眸光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潭。
“沈烬,我不是侠客,不做无偿的义举。我乐于看见这一潭死水被搅动,但我也要拿到属于我的筹码。”
“说条件。”沈烬不绕弯子。
“两件事。”陆沉渊缓缓说道,“第一,翻案之后,所有案件公开,不能把我牵扯进整件事的任何环节。我不想站到台前,与整个资本圈层彻底撕破脸。我只在幕后给你撬动资源。”
“第二,事成之后,你要入局沉渊。不是做附庸,是做博弈对手。往后沉渊的局,你要坐到我的对面。”
沈烬微微一怔。
她预想过金钱交易、预想过利益交换,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条件。
不图钱财,不图占有证据,只想要一个对等的博弈对手。
陆沉渊见她沉默,继续开口:
“这么多年,来到我面前的人,大多是求财、求庇护、求捷径。所有人都想着依附,想着索取,想着借我的力量一步登天。唯独你不一样。你身上有输光一切之后淬炼出来的冷静,绝境之中不肯弯折的骨头。”
“我想看一看,一个背负血海沉冤的人,洗清一切之后,站到棋盘对面,会走出什么样的棋。”
仓库之外,江水哗哗拍打堤岸,风声穿过仓库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沈烬大脑飞速权衡。
第一个条件,她可以答应。她也不愿意把陆沉渊推到阳光之下,一旦他被卷入,整个局势会彻底失控,反而会让翻案变得更加艰难。
第二个条件,却要把她往后的人生,和沉渊这个灰色棋局捆绑在一起。复仇结束,昭雪完成,她依旧不能彻底抽身离去。
可眼前,这是拿到剩余关键证据,扳倒林振山一伙人唯一的路径。
除此之外,凭她孤身逃亡的处境,永远拿不到银行回执,找不到愿意作证的知情人。只会永远被追杀,躲躲藏藏,真相埋于泥土。
“我答应。”沈烬一字一顿,“两件条件,我接受。但我也要我的底线。”
“第一,所有你给到我的线索、材料,必须真实完整,不能拿伪造的东西把我当棋子牺牲。”
“第二,沉渊对弈,只是博弈。我不会参与灰色交易,不会沾染伤天害理的勾当。我的复仇,只止于法律审判。”
陆沉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公平。”
他伸手,从桌下拿出一只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木桌中间。
“这里面,是一部分线索。当年几家空壳公司的隐秘银行流水副本,还有两个潜在知情人的身份与藏身地点。这两个人当年参与项目,事后被林振山封口,给了一笔钱,勒令闭嘴,如今躲在外地。”
“但只是线索,不是现成的证词。要不要去接触,能不能说服他们站出来,要看你自己。我不会替你说服任何人。”
沈烬目光落在那只档案袋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林振山不会坐视我们接触知情人。一旦我们去找那两个人,消息泄露,他们会直接灭口。”
“没错。”陆沉渊淡淡回应,“风险由你承担。我只能给到地址身份,保护,需要你自己筹划。”
就在这一刻,仓库外面,远处公路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
不止一台车。
车灯的光束,穿透黑夜,一点点朝着三号仓库这边靠近。
沈烬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追兵来了。
林振山竟然追踪到了旧码头。
陆沉渊眉头微蹙,起身走到仓库铁皮墙壁的缝隙边,向外望去。
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仓库门外不远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十几个黑衣男人手持棍棒,迅速下车散开,把整座仓库团团围住。
林振山本人,从中间那台轿车走下来,一身深色大衣,脸色阴沉,眼底满是杀戾。
“他怎么能找到这里?”沈烬低声发问。
陆沉渊眸光冷了几分:“不是我这边泄露。今夜一路追踪你的踪迹,顺着城郊二手手机店、沿路零星监控碎片,一路追到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