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不再迟疑,转身快步冲向仓库深处。踩着堆叠起来的废弃木托盘,手脚并用,向上攀爬。锈蚀的金属桁架布满灰尘,棱角割破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小臂。她咬紧牙关,不去理会皮肉的疼痛。
双手用力向上顶开锈蚀的天窗铁栅。
吱呀——
铁栅被推开,冰冷的江风呼啸灌进来,夜色与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回头,向下方望了一眼。
陆沉渊已经走到铁门之后,抬手握住门栓,准备开门直面门外的林振山一行人。
没有再多言语,沈烬纵身钻出天窗,整个人翻上仓库漆黑的铁皮屋顶。
铁皮屋顶结满露水,湿滑刺骨。她伏低身体,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屋顶斜坡,向着临江一侧匍匐移动。
底下,厚重的铁门“咔哒”一声,向内拉开。
林振山的声音,清晰地浮上来,顺着夜风飘到屋顶:
“陆总,你执意要庇护这个盗取我私物的外人?”
陆沉渊的声音淡漠从容:“林总,夜半带兵围堵我的会面地点,礼数上,说不过去。”
“礼数?”林振山冷笑,“那个女人手上握着不属于她的东西。今日我必须拿回来。”
“人不在仓库里面。”陆沉渊语气平淡,“你可以进来搜,但我提醒一句,今天在这里闹出流血,传到圈子里面,难看的不会只有我一个。”
仓库门口,双方言语周旋拉扯,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屋顶之上,沈烬已经爬到屋檐边缘。向下望去,两米多的落差,底下是江边乱石滩,那艘老旧快艇就泊在岸边浅水处。
远处,一部分打手察觉到屋顶动静,有人抬手用手电向屋顶扫射过来。
一道惨白光柱扫过铁皮,差一点就照到她的衣角。
“屋顶!人在屋顶!”
一声喊叫划破黑夜。
行踪暴露。
好几道手电光束立刻聚拢过来,密密麻麻扫向整片屋顶。
沈烬不再犹豫,身体一缩,纵身从屋檐跳落。
身体重重砸在江边乱石之上,钻心的剧痛顺着脚踝炸开,旧伤彻底复发。她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半点惨叫。手掌在锋利石块上擦过,立刻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她撑着石头挣扎爬起,踉跄几步冲到水边,纵身跳上那艘破旧快艇。
手指慌乱摸索,找到老旧的启动开关。
突突——突突——
老旧发动机艰难地轰鸣两声,呛出一团黑烟,勉强运转起来。
船身摇晃,缓缓脱离江岸。
身后岸上传来纷乱的吼叫,枪声没有响起,林振山不敢在旧码头公开鸣枪,可无数打手已经冲到滩涂岸边,石块、铁棍朝着快艇狠狠扔过来。
好几块石头擦着船身砸进江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沈烬握紧舵柄,忍着脚踝撕裂一样的疼痛,推动油门。快艇劈开漆黑江面,向着宽阔的江心疾驰而去。
江风狂乱地拍打在脸上,浪花飞溅,打湿全身。
她回头望向岸边。
三号仓库的灯火越来越渺小,岸边的人影一点点缩成模糊黑点。林振山的黑色轿车,陆沉渊的身影,全部消融在夜色之中。
这一次,她又逃出来了。
可这不是胜利。
快艇没有明确目的地,茫茫大江,四下皆是黑暗。
身上伤口还在流血,脚踝肿胀,手机电量岌岌可危。怀里两份纸质文件被江水潮气打湿边角,她小心翼翼把档案袋、牛皮台账搂在怀里,用身体护住,不让浪花继续打湿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