袜筒里的U盘,还完好。
定时邮件依旧悬在网络之上,那是最后的死亡后手。
快艇顺着江流,漫无目的向前滑行。
不知道航行了多久,远远望见江对岸一处荒无人烟的芦苇滩。
沈烬慢慢减速,把快艇靠向浅滩。
关掉轰鸣的发动机,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流动、芦苇沙沙作响。
她艰难地从船上挪下来,一脚踏进冰冷浅水里,踉跄走上河滩。
整片芦苇荡一望无际,夜幕沉沉,看不到一户灯火。
她找了一处芦苇深处土坡,蜷缩坐下。
终于,短暂脱离所有追杀。
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在此刻稍稍松垮。手掌的伤口、胳膊的划伤、脚踝撕裂般的疼痛,全部一同涌上来。冷汗一层一层浸透衣衫。
她借着二手手机残存的微弱光亮,检查怀里的物证。
牛皮卷宗边角被浪花浸得微微发潮,好在核心字迹没有晕开;档案袋里面的纸质线索,部分边角濡湿,大部分内容尚可辨认;U盘完好无损。
所有火种,全部保住。
她长长吐出一口寒气。
陆沉渊拖住追兵,给了她脱身的窗口。但他和林振山之间,今夜算是彻底撕破一层窗户纸。往后,陆沉渊在圈层之中,处境也会变得微妙。
她翻开档案袋,借着微光,快速浏览里面的线索。
两份知情人资料。
第一位,当年项目的财务助理,名叫苏慧。事件结束之后拿了封口费,躲到邻市一座小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文具店。终日惶惶不安,多年被良心折磨。
第二位,是曾经合作的银行中层,王凯。当年被迫执行违规抽贷指令,手上握有原始划转回执复印件。事后被变相降职,郁郁不得志,内心一直存有愧疚。
两个人,都掌握关键碎片。
但档案袋里也标注了一行冰冷的提示:林振山手上安插有眼线,一直在监视这两个人的动向。只要有人靠近,消息立刻传回。贸然上门,等于把证人直接送入死地。
想要拿到证词,拿到回执副本,不能莽撞登门。
必须谋划周密的方案,避开监视,保护证人,同时拿到证据。
沈烬把资料逐字看完,闭上眼睛,脑海里推演两套接触方案。
手机电量跳至百分之七。
她不敢继续点亮屏幕,迅速锁屏,把手机关掉省电。
芦苇荡深处,四下寂静。远处大江滔滔不息。
今夜,她活了下来,拿到缺失线索。
可追杀远远没有结束。
林振山损失不了什么,他依旧拥有财富、名望、人脉。而她依旧是亡命之人,居无定所,满身伤痕。
想要翻案,接下来要闯两道生死关:寻到证人,获取证词回执。
一旦任何一步泄露,不止她会死,那两个知情人,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夜风穿过茫茫芦苇,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人无声的叹息。
沈烬靠在冰冷土坡上,望向漆黑的江面。
父亲含冤的面容,卷宗上冰冷的签名,临江阁密室的灯光,废弃厂区的追杀,旧码头仓库煤油灯火,一幕幕在脑海掠过。
她没有退路。
稍作休整之后,天一亮,就要动身,奔赴邻县。
只是前路,步步皆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