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辙长长吐出一口混着烟尘的浊气:“先把人带回车上休整,消防接管现场。后续,我们再好好聊一聊你脚底这个东西。”
李昭伸手,将方才在实验室悄悄卷走的二十几张资料递了过去。
“给。”
祁辙伸手接下那一叠纸张,借着远处消防车照过来的强光低头翻看。
李昭站在一旁,带着几分困惑皱起眉头。
“不过看着怎么这么像辅导材料,第一行印的居然是二氧化碳成分。”
祁辙快速翻阅纸页,表面确实印刷着类似化学习题、理化参数的内容,二氧化碳、各类气体分子式罗列在最开头,伪装得十分巧妙。可往下细看,字里行间夹杂着手写批注,记录着药剂配比、人体耐受实验的潦草笔记,字里行间全是窝点内部的实验记录。
沈叙恪也凑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神色沉了下来。
“拿辅导讲义做外壳掩护,用来掩人耳目。就算被外人捡到,只会当成学生丢掉的习题纸。”
周恺也凑上前扫了两眼,不由得唏嘘,仰会这边心思藏得极深。大部分原始证据已经被地下的大火焚烧殆尽,这叠被李昭冒险带出来的伪装资料,成了眼下为数不多的实物线索。
远处,消防员已经架起设备,向着蓄水池井口灌水灭火。草地上,一众警员还在清理身上的烟尘。
祁辙把资料小心收好,交给技术勘查人员封存。
“带回局里,逐页仔细拆解鉴定,把手写批注全部提取出来。”
一行人满身尘土,跌跌撞撞走回到废弃精神病院的大门口。前院零散停着十几辆警车,不少车门大大敞开,车灯把院子照得一片惨白。
沈叙恪和祁辙把那叠伪装成辅导材料的资料,交接给物证组妥善封存完毕。
忙完这一阵,沈叙恪环顾一圈,四下都看不到李昭的身影。
“奇怪,你见到李昭了没有?”
祁辙心里也是一紧,快步走到一辆敞开车门的警车旁,副驾边上一名警员正低头攥着手机,跟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那个姑娘人呢?”
警员抬手指向上方,语气平淡:“那儿。”
祁辙和沈叙恪顺着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月光之下,李昭居然盘腿坐在警车的车顶,后背靠着警灯外壳,一只脚垂下来轻轻晃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小臂包扎的纱布脏污破损,沾着黑灰与干涸血迹。
她全然不顾身下冰冷坚硬的车顶,正安安静静刷着手机,仿佛刚刚那场地下火海只是一场梦。
沈叙恪太阳穴突突直跳,仰头冲着上面喊:“你怎么跑那上面去了,快下来!”
李昭低头瞥了他们一眼,手指还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慢悠悠开口:“地上全是灰,坐着硌屁股。”
月光洒在警车车顶,李昭依旧盘腿坐在上面,垂下来的脚轻轻晃了晃,忽然开口。
“而且你们知道江屹为什么没被抓去做活体摘取吗?”
院子里嘈杂的声响淡下去几分,沈叙恪和祁辙同时抬头看向车顶。刚刚从地下死里逃生,所有人的神经还紧绷着,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周遭几名路过的警员也下意识停下脚步。
祁辙眉头紧锁:“为什么?”
李昭指尖漫不经心划了两下手机屏幕,小臂上脏污的纱布随着动作微微扯动。
“林舟舍不得。”
夜风卷过来,还带着远处火场残留的焦糊气息。
“江屹可是他前任。就算关进看守所,林舟也执意要留她一命,打算找机会灭口,却不肯交给地下窝点做活体摘取。”
沈叙恪脸色沉下来,之前在李昭家中卫生间听过这套说辞,此刻再次被提起。之前仅有一段视频作为佐证,现在依旧缺少实打实的证据链。
祁辙沉声追问:“消息来源?”
李昭歪了歪头,坐在高高的车顶俯视众人。
“学生会内部传出来的,不止一个人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