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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渡乌篷拥屿而归（第1页）

这话一问出口，我当即就悔了。当即转过脸去，心底暗忖，就这么一句话，会不会直接碾碎我们这次旅行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氛围。

温屿只是静静望着我，没有应声。恰好车站广播骤然响起，才堪堪将我头顶悬着的那层尴尬，轻轻搓破。

温屿订了一间中式民宿，独门独院，占地不大，两层小楼，二楼带一方露台。屋内两间客房，陈设清雅温馨。

放下行李，他领着我钻进交错蜿蜒的小巷，寻了家馆子，吃一顿地道的杭州午食。

“还好是旅游城市，年初一还能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

饭后，又跟着他七拐八绕，一路走到码头。

初春的风不寒不燥，软得像一层薄纱。岸边垂柳抽出嫩生生的新条，枝条垂落随风轻晃，在地面投下斑驳流动的影。河水碧绿澄澈，碎光浮在水面，远处白墙黛瓦的民居依水而立，墙头斜斜探出来几枝桃杏，把整座城浸在初春朦胧的温柔里。

我们并肩慢行，距离不远不近，衣摆被风掀起，时不时擦过彼此。布料摩挲的声响极轻，可就这一点细微触碰，就让我的呼吸，乱了节奏。一路无话，只默默嗅着身侧属于对方的气息，那一丝旖旎揉进了春风里。

走到码头，登上乌篷船。船家摇起橹，小船缓缓离岸，划开满河细碎波光。

船舱安静，木窗敞开，裹着水汽的春风扑进来。温屿坐在我身旁，侧头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春色，低声叹一句：“真好，满眼都是生机。”

话音落，他转头，视线直直撞上我。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轻声回：“我也觉得很好。”只是心底暗忖，我们口中的这份“很好”，究竟是不是同一种。

小船顺水悠悠向前，流水潺潺，橹声咿呀。温屿转了个方向，俯身伸手，掬起一捧河水。

“我初中来过一次。那时候只觉得舒服，一直想再来，总没机会。没想到这一次，是和你一起来。”他压着嗓音，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软。

下一瞬，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坏笑，转身看向我，指尖一弹，水珠径直朝我弹过来。

水珠弹到了我的脸上，我眯起眼，转身也伸手沾了满手的水，正要朝他扬过去，船身猛地一晃。我本能闭眼的刹那，温屿径直朝着我倒来。

我下意识伸手，将人护在了怀里。他掌心滚烫，热度隔着薄薄皮肤烧过来。

“……沈默。”温屿回过神，嗓音低哑。

河面漾开一圈涟漪，如同我翻涌难平的心绪，一圈圈向外漫开。这份悸动，我压不住，也舍不得压。

小船拐进一条窄水道，两岸花枝低垂，几乎擦过船篷。船家弯腰摇橹，乌篷船慢慢滑进桥洞，瞬间坠入明暗交错的阴影：“二位不好意思，刚才有个漂浮物没躲过。”

桥洞里光线昏暗，河水沉静幽暗，只有洞口漏进一缕暖阳，在水面铺成狭长光带。船身微微倾斜，温屿不受控制地朝我这边倒来。

他肩头稳稳靠在我的臂弯，半边身子的重量轻轻压过来。我的手还搂着他的腰，掌心贴上衣料，能清晰感觉到温屿腰身骤然绷紧，却没有躲开，任由我的手掌贴在他腰侧。

我不敢用力，只虚虚环扶着。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身上温润的体温源源不断传过来。指尖微张，触到他腰侧清瘦柔软的轮廓，连我自己都觉得浑身发烫。

“没事吧？”我压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温屿缄默不语，呼吸放得极轻极慢。长睫簌簌颤动，如同振翅蝶翼。我的手还停留在他腰上，没有收回。狭小昏暗的桥洞之中，我们就维持着这个相扶相拥的姿势。

桥洞不长，船很快就要驶出阴影。

转瞬，阳光倾泻重回船舱，船身稳住。我慢慢收回手，撤离时刻意缓慢，指腹轻轻蹭过他腰侧。指尖离开的瞬间，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不舍。

好在，船终究靠岸。上岸后温屿拉着我，在小巷逛了很久。凡是我伸手碰过的小物件，他全都买下，背包一点点被塞满。

“温医生，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也要快乐。你小时候本该拥有的这些，从来没人给你，今天我们补上这份迟来的快乐。”

我不再争辩，就任着自己，任由满满一堆可爱玩偶、精致手工、明信片、集邮册、冰箱贴抱了个满怀。

回到民宿时，天色已经全黑，街巷华灯初上。

他牵我直接走上二楼露台，眼睛亮起来：“当当当，给你的惊喜。”

露台上支起圆形烤炉，炉上煮着茶，备好了待烤的肉串，细碎柔和的小夜灯绕在栏杆上。

“你难得出来一趟，今晚好好放松。”

我被他拉着洗手，然后按在阳台的休闲椅坐下，他耐心替我烤肉。暖灯落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得近乎虚幻，看得我有些恍惚。

他递来一杯煮酒，声音温软：“尝尝。”

许是递酒的人声音太美，烤肉香气太醉人，或是月色太过蛊惑，酒意漫上来，脑袋发沉。我起身想去洗脸清醒，起身的时候人晃了一下，温屿伸手扶我。脚下失衡，我被温屿压着直接跌回了椅子。

大半酒意瞬间惊散，心跳轰然炸开。体内的燥热像要爆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