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小哥哥（第2页）

“是啊，他很聪明，读书也很用功，只是寒门之身，要博得功名，总会艰辛一些。”

水月杉忽然抬头，漆黑的眸子里流转着深邃的目光。

秦香游陡然忐忑一下，以为自己哪句说错了，心中将说过的话又复盘一遍，确认字字句句都没有遗漏，便又坚定地回望上水月杉的眼睛，眸中闪着亮光，“他最喜欢站在门外看你熟睡的样子，也会在你发烧的时候跑去寺庙祈祷，还会偷偷在夜里给你塞一个馒头。。。。。。”

水月杉指甲紧紧掐进掌心里，认命一般地低下头。这些支撑着她的回忆，再被讲起，竟然会这么让人心痛。

她再次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半晌，不甘心的问，“秦大人与小哥哥如何相识的？”

“我与他一同来的长安，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他讲的最多的就是你。”

水月杉垂眸思索，半晌又问，“小哥哥在长安还有别的朋友吗？”

“他本不爱交际，来长安三个月后就染了疫病，除了我，也没有别的人了。”

“小哥哥后来叫什么名字？”

秦香游顿了一下，缓缓道：“垣殊，他老师给他取得名字。”

一问一答里，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

水月杉没有再问下去，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雨水噼啪砸在车盖上，雨下大了。

过了一会儿，水月杉复又掀起帘子，脸上泪痕犹在，“大人不必送了，后面的路，我想自己走走。”

秦香游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任她下了马车。水月杉失神地走近雨中，秦香游为她撑起伞，被她一把推开。

“雨这么大，着了病怎么办？”秦香游把伞强行塞到水月杉手里，对上她泪光闪烁的眼眸，心中只觉要被什么东西堵炸了，可嘴里还得继续说着伤人的话。

他吸了口气，道：“垣殊一直想回临安，水姑娘若是想明白了，我便把他的骨灰给你，水姑娘也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水月杉没有听得太清，周遭一切已经在她的眼前抽离。她僵硬地距着伞走出百十米，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无声大哭起来，胸腔被千锤万击着，让她连拿伞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年前？三年前她在干什么呢？

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下山？早一点来长安？

早一点她是不是就可以救下小哥哥了。

她一向自诩自己医术高超，可她却没有救到她最应该救的人。

秦香游停在原地，看见水月杉抖动的肩膀，似乎看到了水月杉泪雨滂沱的脸庞，他突然很想冲上去，停下这个谎言，拉着她说那个站在破庙外看你熟睡的人是我，那个守着你的人是我，那个在夜晚偷偷塞给你馒头的人也是我。

可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远远地注视着一切。

一辆鎏金黑色车盖的马车缓缓驶来。

景王寻人来了。

水月杉没有要他陪同，他便候在府门口等她回来，等着不见人影，他就往前挪一点接着等，就这样从门口等到了巷口，又从巷口等到了街口，最后在这半程处看到了淋在雨中的水月杉。

铺天盖地的雨水砸在水月杉的身上，她跪在地上，乞求这份惩罚来的更狠厉一些。

景王撑伞跑了过来，水月杉苍白面容上已经分不清泪水与雨水，夜雨之中呜咽的哭声，像是天地在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