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瓷合上斑驳门板,门板上两道细微裂痕,待来日请木匠修缮便可。目光落上门框顶端空空的木梁,那一方空位,恰好悬挂牌匾。
隔壁杂货铺传来合拢门板的声响,孙老板隔着街巷高声相问:“苏姑娘,牌匾何时挂上?”
“明日便挂。”苏青瓷转头应声,语调清亮安稳。
途经茶馆巷口时,巷中漆黑无人,铺门紧闭,唯独二楼阁楼窗棂敞开一线,漏出一缕昏黄灯火,幽幽明明。
苏青瓷驻足三息,未曾上前惊扰,转身踏着暮色归村。
回到青柳村时,夜色已然深沉。
篱笆院门敞开,灶间灯火融融,暖光倾泻满院,一室安稳温情。
苏大河端坐灶台边,细细磨砺旧菜刀;李氏立于案板前,将新鲜萝卜切得均匀整齐,码放有序;石头在后院认真刷洗石磨;小花伏案清点账本,一笔一划仔细核对;小草抱着年幼的小元坐于炕沿,小家伙手里攥着一块豆腐干,吃得津津有味。
阖家安稳,岁月静好。
苏青瓷踏入灶间,自怀中取出那张沉甸甸的铺面契书,轻轻置于灶台之上。
“铺子租下了。三日之后,正式开张。”
一室倏然安静。
磨刀声、切菜声、落笔声齐齐停歇。众人抬眸看来,眼底皆是惊喜与动容。
小元慌忙吐出嘴里的吃食,睁着澄澈的眼眸,软糯出声:“姐姐,我们有家了?”
苏青瓷上前,轻轻擦去他嘴角残渣,眉眼漾开浅淡温软笑意:“铺是营生之处,村是归家之所。若是欢喜,往后阖家皆可搬来镇上居住。”
小元重又咬下豆腐干,嚼得香甜,眉眼弯弯,露出豁牙的小小笑靥:“那我们以后天天都有豆腐吃啦!”
灯下笑语温柔,烟火绵长,洗去一路风尘沧桑。
开张前三日,阖家各司其职,日夜收拾打理。
铁柱和泥刷墙,将铺面四壁尽数刷得素白干净;石头再度深挖古井,淘尽沉沙,井水愈发清冽甘甜;李氏带着小花、小草清扫偏房,收拾起居杂物;苏大河请来村中木匠,修缮开裂门板、加固柜台,铺中格局日渐规整明朗。
第三日黄昏,晚风温柔,暮色缱绻。
苏青瓷手持一方桐木牌匾,立在铺面门前。
木板是许叔精心挑选的上好桐木,轻便耐存,不易开裂。其上四字苏记豆香,笔锋端正沉敛,横平竖直,无半分浮华雕琢,是沈砚之前日立于桂树下亲笔所书,墨色浓润,风骨藏于朴素之间。
“挂上吧。”
铁柱踩着梯子,稳稳将牌匾悬于门框正中,红绳系两道死结,端正稳妥,不偏不倚。
苏青瓷退至街对面静静凝望。
暮色沉沉,墨字泛着温润暗光,崭新的牌匾立于一众老旧铺面之间,青涩却笃定,仿佛天生便该落在此地,扎根生长,岁岁绵长。
她转身入铺。
后院石磨吱呀转动,柴火噼啪作响,新锅试水的火苗灼灼跳跃,映亮整方后堂。前堂柜台空旷洁净,崭新竹制托架摆放正中,明日便要陈列豆腐、豆花、豆干、豆腐皮四样吃食。
一切就绪,只待开张。
恰在此时,铺外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碎裂声响。
铁柱快步冲出前堂,面色微沉:“姐,有人蓄意捣乱。”
苏青瓷抬步而出。
门前石阶之下,一只陶盆碎裂在地,豆渣四散飞溅,狼狈不堪。一道灰布身影慌不择路,沿着主街西侧狂奔而去,慌得连掉落的布鞋都无暇捡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