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整齐叠好空木桶,石头拆解收拾磨盘木架,小花蹲在筐边细细清点铜板,抬头脆声禀报:“姐,今日净赚二百二十三文。”
苏青瓷淡淡应了一声,低头收拾炭炉余烬。指尖抚过筐底堆叠的菜叶时,触到一片质地干枯的落叶。
这片叶子,白日里便压在筐底,被她无意间收纳。白日忙碌无暇细看,此刻拾起,才发现原本空白的叶脉上,竟多了一行细密小字,笔锋清俊内敛:
【孙老板那四字招牌,是我昨夜亲笔。你既有立身之能,便该有专属名头。——沈】
苏青瓷指尖微顿,翻过叶片,背面还有一行字迹,笔墨微凉,暗藏风雨:
【县里诉状再递。此番王氏联合代书,改告你贩售不洁霉豆、扰乱市井治安。今夜县衙大概率上门查检,早做防备。】
短短数语,道尽暗流汹涌。
前番只告偷窃豆种,如今步步紧逼,罗织新罪,存心断她营生、毁她名声。
苏青瓷指尖缓缓收紧,将枯叶攥在掌心,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静凛冽。
她迅速收拾好所有物件,低声道:“收摊,回村。”
归途步履匆匆,比往日快上数分。她走在最前,身姿挺拔沉稳,铁柱紧随其后,几乎要小跑跟上她的步伐,石头抱着瓦盆默不作声跟在最后,三人一路无言,皆是心知风雨将至。
翻过矮岭,暮色彻底笼罩山野,青柳村户户炊烟袅袅,茅草屋上空亦是烟火升腾,是李氏正在下厨做饭。
可临近院落,苏青瓷脚步骤然一顿。
院前松软的泥地上,印着几枚陌生足印。鞋底纹路宽大深沉,绝非村中乡人所有,分明是外人到访的痕迹。
院内一片安宁,灶间灯火通明,李氏低头烧火,苏大河蹲在柴堆旁劈柴,斧起斧落,节奏沉稳。里屋隐约传来小元与小草嬉笑玩闹的声响,一派平和安稳。
唯有篱笆院门的木桩上,端正钉着一张官纸。
纸面洁白,盖着半枚朱红县印,透着凛然官威。
苏青瓷上前,伸手缓缓揭下纸张,借着最后一点暮光细看。
【查苏门女青瓷,制售豆制吃食。接举告,称其原料霉变、制程污秽、沿街散售,有碍市井民生、扰乱治安。着三日内备齐原料、制具,候县衙查验,不得拖延。违者,封禁摊位,追责不贷。】
白纸黑字,条条皆是刻意罗织的罪名。
她看完内容,从容对折两折,妥帖揣入怀中。
推门入院的瞬间,灶间的李氏似有所感,悄然探出头,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又默默缩了回去,添柴的动作轻了几分。院中的苏大河劈柴的力道微顿,斧声骤然轻缓。
待院中只剩二人低语,李氏压低嗓音,轻声告知:“下午来了两位差役,未曾入院,只钉了这张告示便走了。你奶奶,一直在老宅门口看着。”
“我知晓了。”苏青瓷洗净手上尘土,神色平静无波,“娘,明日多烧几锅沸水,我有用处。”
李氏未曾多问缘由,只温顺应下,专心添柴烧火。
灶间油灯摇曳,灯火昏黄,夜风穿过门缝,拂得灯影轻轻晃动。
苏青瓷坐在灶边,再次掏出那张官文细看。
三日期限,步步紧逼,意在速战速决,将她彻底打压。
她将官纸压在灶边碗底,与那张苏家“永不相续”的绝情契约,叠放在一处。
随后起身,从墙角新泡的豆袋中抓出一把黄豆。
豆粒饱满圆润,通体清亮,颗颗干净无瑕,无半点霉斑杂质。
制具洁净,泉水清冽,工序坦荡,她一身清白,何惧查验。
苏青瓷看着掌心豆粒,轻声呢喃,语气笃定:“三日时间,我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