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沉默良久,缓缓收戈。他侧身,让开水道:“过去吧。但前面还有两关——少司缘的‘缘分’,和东皇的‘吞噬’。祝你好运。”
说完,他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水面上的彼岸花,忽然全部凋谢。花瓣落入水中,化作点点血光,消散。
鬼谷子走过来,看着嬴政,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光:“陛下刚才那一指,妙到毫巅。不过,大司命放水了。”
“哦?”
“他的肃归戈,有三重变化。刚才只用了前两重,第三重‘死寂’未出。”鬼谷子说,“看来,他也不想让东皇太一得逞。”
嬴政望向泽深处:“下一关是什么?”
“缘分。”鬼谷子指向远处一座藤桥,“过了桥,就是少司缘的‘司缘堂’。”
藤桥横跨一片深潭,桥身由古藤编织而成,看上去摇摇欲坠。潭水漆黑,深不见底。
嬴政刚踏上桥,桥那头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哎呀呀,有客人呢~”
雾中走出一个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绣满红线与铜钱的巫祝袍,赤足,脚踝上系着银铃,走一步响一声。长发梳成双髻,各插一朵粉色小花。眼睛很大,灵动狡黠,像林间小鹿。
她手中把玩着一团红线,红线另一端没入雾中,不知连着何处。
“少司缘。”鬼谷子微微颔首。
“鬼谷老师~”少司缘笑嘻嘻地行礼,然后看向嬴政,眼睛眨了眨,“这位就是秦王陛下?比传说中年轻嘛。”
“让路。”嬴政言简意赅。
“别急呀。”少司缘手指一勾,红线从雾中收回,线上系着三枚铜钱,“陛下要过我这关,很简单——抽个签,算个缘分。”
“算什么?”
“算陛下与云梦泽的缘分,与那两尊鼎的缘分,还有……”她歪头,笑容更深,“与东皇大人的缘分。”
嬴政看着她手中的铜钱。铜钱古旧,边缘磨损,正面刻着“缘”字,背面是纠缠的藤蔓。
“若寡人不算呢?”
“那陛下就过不了这桥。”少司缘手指一弹,一枚铜钱飞起,在空中旋转,“我这人最讲缘分。无缘者,强求不得。”
嬴政伸手,接住落下的铜钱。入手冰凉,铜钱上的“缘”字忽然亮起微光。
少司缘凑过来看,然后“噗嗤”一笑:“上上签呢。陛下与云梦泽缘分不浅——是‘孽缘’。”
“何解?”
“就是纠缠不休,不死不休的那种。”少司缘收起笑容,难得正经起来,“陛下此行,会得到想要的,但也会失去重要的。得失之间,皆是缘分。”
“说清楚。”
“天机不可泄露~”少司缘又笑起来,侧身让开桥头,“不过既然抽到了签,就是有缘。陛下请过吧。只是提醒一句——前面那位,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嬴政走过藤桥,回头看了一眼。少司缘还站在桥那头,朝他挥手,笑容天真无邪。
但鬼谷子低声说:“别被她骗了。少司缘掌缘分,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缘线’。她刚才看陛下时,眼神变了——陛下身上的缘线,恐怕复杂得吓人。”
“比如?”
“比如,有一条血红色的线,连向泽深处,那是‘死缘’。还有一条金色的线,连向咸阳方向,那是‘霸缘’。最奇怪的是……”鬼谷子顿了顿,“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灰线,连向天空。那线太细,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天缘?”嬴政皱眉。
“不。”鬼谷子摇头,“是‘断缘’。与天道的缘分,正在断裂。”
嬴政不再问,继续前行。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祭坛——由九根刻满符文的黑曜石柱支撑,祭坛本身是整块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阴影。祭坛中央,一棵通体漆黑的古树扎根于虚空,树冠垂下无数暗紫色的光须,每根光须末端都系着一颗缓缓旋转的黑色能量球。
树下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