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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写纸的第二层（第1页）

凌晨零点十六分，周溯仍没有回电话。

纪衡把自己的档案袋留在扫描台上，没有拆线，也没有把缺页前后的纸分开。他先请苏禾调出人事材料的入库清单，再让方予宁导出这只档案袋历次扫描的设备记录。

结果并不一致。

纸档目录从纪衡入职第一天起就写着“共九页”，每次盘点也都是九页；扫描设备却只生成过八张图像。缺失的家庭信息页从未被拍到，系统仍在第一次导入时自动给它补上了“已核验”。

和陈仲礼档案里的第四页一样。

“同一个迁移程序？”方予宁问。

“只能说明同一种结果。”纪衡说，“先查纸。”

他从档案袋里取出第四页，平放在无影灯下。第四页是入职体检回执，正面字迹与缺失内容无关。纪衡把主灯关掉，只留一束低角度侧光。纸面上逐渐浮出几道很浅的凹痕，像上一张纸书写时压进来的笔画。

方予宁调整镜头焦点，连续拍了十二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再由软件叠加阴影。凹痕没有组成完整姓名，只留下半行表格边框、一段“17—”和末尾模糊的“04”。

中间的字符被一道横向刮痕截断。

那道刮痕不在第四页表面。它来自原本压在上面的那一页：有人写完第二行，又在那张纸上反复擦过，压力透到了下一层。

纪衡没有填写被擦掉的内容。

他把照片编号为“压痕一”，另开一张记录纸，只写可见的笔画、位置和拍摄方式。

苏禾抱着两只灰色纸盒进来。

“人事档案用纸是行政部统一发的，查不到个人领用。”她把第一只盒子放下，“但你说复写纸，我想起旧材料库还有一批。换电子柜以后就没再用过。”

盒盖上的资产标签已经褪色，采购日期是十二年前。品名栏写着“双面薄型复写纸”，领用部门为物品来源鉴定组。经手人一栏只剩一个手写校验符号：短竖旁边一笔没有收完的斜钩。

纪衡见过这个符号。

A174旧柜门背面的盘点贴上有一次。罗记维修铺那张旧服务卡右下角也有一次。两处都不像签名，更像一个人确认材料看过后留下的工作标记。

“谁领的？”纪衡问。

苏禾翻开旧交接册。

“前任鉴定师。名字这一页受潮，没剩全，只能看见姓梁。”

她把交接册留在原位，没有凭记忆补齐。

第二只纸盒里有半叠未使用的复写纸。纸张泛黄程度比纪衡收到的匿名信浅，但对光时都能看见三种不规则荧光纤维：一根红色，两根偏紫，分布间距接近固定。盒内还夹着供应商停产通知，注明该批次在十二年前年底停止销售。通知附件说明，红一紫二的纤维组合只用于停产前最后一批，作为售后识别标记。

纪衡取出匿名信，隔着透明袋放到同一块透光板上。

红色纤维位于“A174”左下，紫色纤维分别靠近第二行首尾。纸张厚度、裁切宽度和边缘压纹与盒内样本一致。

这些特征不足以证明匿名信就是从这只盒子里抽出来的。它们能证明的只有：写信人使用了与中心旧鉴定组库存相同的停产批次材料。

“助听器旧卡呢？”苏禾问。

“纸卡在维修铺，不能带走。”

纪衡调出罗师傅按透光要求补拍的照片。卡片本身更厚，背后却粘着一条窄复写纸，用来保留旧服务号。透光照片里出现同类红紫纤维，右下角同样有那枚未完成的斜钩。

方予宁把三组照片并排放上屏幕。

匿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