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骗你。”顾昭宁望着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如果你真的恨,想杀人,那就杀我。我早已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死不足惜。”
他真的撑够了。
父亲以命换他活,母亲自缢深宫,云竹惨死,顾家军埋骨沙场,沈砚秋为他逆天改命、双手染血。
桩桩件件,都像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活着,怕拖累那个拼了命也要护他的人。
顾昭宁忽然轻轻笑了。
那一笑,轻得像雪落,淡得像烟散,温柔得让人心碎。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惧,只有一片释然。
不能让他为了一个早已不想活的人,赔上整条命。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狂风,清清楚楚落进沈砚秋耳里:
“砚秋。”
“下辈子,我先来找你。”
“记得等你世子爷。”
话音落下,他暗中早已挣松大半的束缚,彻底挣脱。
顾昭宁向后,轻轻一步。
踩空。
城楼边缘风卷狂舞,衣袂翻飞,像一只即将折翼的蝶,义无反顾,坠向虚空。
“顾昭宁——不要——!!”
沈砚秋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长空。
顾昭宁最后望了他一眼,眼底盛满温柔,然后,缓缓闭上眼。
身体急速下坠,风在耳边呼啸。
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终于,不用再看着任何人,为自己遍体鳞伤了。
天地无声,心已成灰。
城楼上,云萧彻底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云萧僵在城楼风口,匕首“当啷”落地。
方才还翻涌着怨毒与快意的眼底,那层疯魔骤然碎得干干净净。
他从来没想过,要逼死他。
“哥——!”
嘶吼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刚刚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恨、这么多年的杀、这么多年的疯,全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杀了亲妹妹云竹,逼死了视他如亲哥的表哥,双手沾满了最亲近之人的血。
他看着自己的手,浑身发抖,喃喃自语:
“怎么擦不干净……好多血……怎么办……”
他疯了。
——
沈砚秋疯了一般冲到楼下,在顾昭宁落地的那一瞬,接住了他。
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小心翼翼,轻轻将人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