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不恼,慢条斯理拿起案上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
“有点苦。”
“我看,不是茶苦,是心苦吧。”霍无渡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沈砚秋抬眸。
霍无渡神色一正,语气郑重,一字一句:
“你要反,我陪你。”
沈砚秋微微一怔,皱眉:“没必要,此事凶险,你不必……”
“没必要?”霍无渡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冷峭,“我不是全为你。我早就看不上那位了。”
“以前是放不下小哑巴,怕他受牵连,如今他已安置在江南兰家,平安无忧,我再无顾虑。”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远:
“陛下昏庸,奸臣当道,百姓流离,大恒……早就烂透了。”
“上天不仁,那便,翻了这天。”
沈砚秋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不必多言,心意已通。
——
此时,距离顾昭宁被囚在地牢,已是第五日。
他被铁链锁着,不见天日,不知昼夜,更不知道外面早已翻天覆地。
沈砚秋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与霍无渡联手,一夜之间,调动心腹兵马,将整座皇城围得水泄不通,内外隔绝,飞鸟难渡。
沈砚秋原以为,顾昭宁与云竹会按原定日程回京,早已派亲信明兆带人前去“迎接”——说是迎接,实则是暗中护住,若遇不测,便先强行带回,暂时安置,绝不能让他们卷入这场杀局。
霍无渡则亲率兵马,牢牢把控皇宫各门,封锁宫禁,不许任何人出入,不许半点消息外泄。
沈砚秋亦按与林枝的盟约,亲自动手,率人抄斩丞相林海汝全族。
林家满门,一个不留。
唯有林枝,置身事外,一身干净。
她本就不是林家真正疼宠的女儿,母亲惨死,族人冷眼,她对林家,只有恨,没有半分情分。
既然不曾给过她半分温情,那便全都下去,为她娘亲陪葬。
林枝很聪明。
她清楚沈砚秋要的是云墨的命,而她要的,是太后之位,是至高权力。
其余一切,她都不在乎。
而想要坐稳太后之位,手上便不能沾前朝老臣的血,不能落人口实。
这脏手,自然要由沈砚秋来替她动。
更何况,林海汝死在沈砚秋手上,一点也不冤。
此时的林枝,正端着一碗刚从御膳房取来的汤药,缓缓往养心殿走去。
汤药漆黑,热气氤氲,却藏着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