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厂区,我蹲在厂门口道路旁的台阶上抽烟。红梅,两块五一包,软装。
“卫伟。”身后有人轻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猛地回头,隔着众多的人看见
——杜妮。
一身深色干部外套,长发别在耳侧,静静站在公告栏另一端,隔着数十名工友轻轻朝我颔首示意。
“我也被抽调到了督导组。”杜妮浅浅的笑了一笑,眼神中露出几许深情与惆怅。
想不到——杜妮如今跟着督导组办公。
父亲去世第七天。林婉如昨晚还打了一通电话到厂区传达室,问我家里还有什么没收拾妥当,说母亲这几天精神好了一些,弟妹的学费她帮忙垫上了。她说完这些就挂了,没有多问别的。
我拿着话筒站在传达室窗边,站了好一会儿。
杜妮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
——感觉她变了,我心底涌起一股锥心的疼。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我脚下的影子之间隔着一道裂缝。
"督导组明天中午走。"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爸让我来跟你道个别。"
我掐灭烟站起来,膝盖蹲得有些发麻:"你爸?专门跑一趟?"
"嗯。"她把帆布包带往肩上拢了拢,"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我没有接话,感觉今天杜妮怪怪的。
她没有解释。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车间后墙往废料堆那边走。墙角有一盏铁皮罩着的白炽灯,光不大,刚好把两个人圈进去。
风从废钢管缝隙里穿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声音好熟悉
——前世的出租屋。
她靠在钢管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等着,手里那根烟已经灭了,但还夹在指间。
"卫伟,"她终于开口,"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
我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要调走这事不是早就定了?县城图书室的调令已经下了,我知道。"
"不是图书室的事。"杜妮抬起头来看着我,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
"我爸那边,县里有个大领导出面安排。他儿子在县委宣传部上班,家里条件好,想跟我……接触。"
我手里的烟掉了,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钢管缝里不见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