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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卖猪仔（第2页）

“出门就遇到贵人。”心里想，这趟运气真好。

初来乍到，举目无亲，再加上一路奔波疲惫、求职心切，我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

我掏空了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零钱，全数交给了他，又傻乎乎跟着他往城郊偏僻小路走。直到被转手交给另一伙面目凶悍的人，我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遇上黑中介了。

这就是当年珠三角最猖獗的“卖猪仔”套路，专门坑骗我们这些外地务工的老实人。

先前装和善的招工男人转眼消失不见，接手我的几个人瞬间换了嘴脸，态度凶狠蛮横，二话不说就搜走了我身上所有现金，连兜里几枚硬币都没给我留下。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正规厂区岗位，就是一伙靠诈骗外来工人谋生的混混。

确认我身上再无分文、榨不出半点油水后，他们没了耐心，直接把我丢在城郊荒无人烟的路边，驱车扬长而去。

短短半天时间，我从满怀希望的务工者，变成了身无分文、举目无亲的落魄流民。

陌生的城市，听不懂的方言，兜里空空如也。

没钱住宿、没钱吃饭、没有熟人帮扶，烈日当头暴晒，汗水浸透全身衣衫，脚上的旧皮鞋磨得脚底起泡、钻心的疼。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前路茫茫，半点方向都没有。

街边随处可见乞丐和我一样被骗的外地人，一个个蹲在树荫下发呆，眼神空洞、满脸绝望。

世人都传南方遍地是黄金，可真正熬过来的人才懂，这里只有数不尽的压榨、冷眼和陷阱，底层打工人的血汗，最不值钱。

我整整饿了一天，口干舌燥、浑身发软蹲坐在街边角落。

以前在踏风机械厂，我一直凭手艺堂堂正正挣钱，踏实肯干、本本分分，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和羞辱。

那一刻，我骨子里所有的骄傲和倔强，都被冰冷的现实碾得粉碎。

夜幕降临，城市霓虹灯次第亮起，灯火璀璨、繁华热闹。可这份光鲜热闹，和落魄的我没有半点关系。

街边几块钱一碗的炒米粉，馋得我口水直流，然而我竟然都掏不出几块钱来买。

晚风微凉，吹得人从头凉到脚，无边的绝望死死裹着我，让人喘不过气。

我蹲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旁，盯着那台老旧电话机，脑子里闪过无数熟人，最后能指望、敢指望的，只有林婉如了。

杜妮前程坦荡，早已和我的平凡生活彻底脱节；周冥混迹市井自顾不暇；昔日厂里的工友各奔东西，人人自顾不暇。

偌大一座繁华城市，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走投无路之际，唯一愿意拉我一把的，只有那个默默守在老家、陪我熬过所有清贫的姑娘。

我咬着牙压下心底的难堪，把身份证抵押给店老板，拨通了县城老家的公用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见婉如熟悉温柔的嗓音，我紧绷了数日的情绪险些当场崩裂，喉咙干涩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我，婉如。我在东莞被骗了，回不去了。”我的声音沙哑干涩，藏不住满身狼狈与无助。

电话那头的林婉如，没有半句责备，没有一丝迟疑，语气安稳又坚定：“别慌，你在原地好好待着，别乱跑，把卡号给我，我马上到银行给你转钱。”

她不问我被骗的细节，不怪我冲动莽撞，一心只想着先帮我解决眼前的绝境。

不到半个小时，公用电话再次响起，依旧是婉如温柔安稳的声音：“五百块已经转过来了，你就近找个银行马上取出来，先找个地方落脚，别委屈自己。在外实在难混，就回家吧。”

我心里清楚，九十年代的五百块不是小数目，是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挂了电话，我蹲在电话亭边，心里五味杂陈。

我一腔热血出门闯荡，想着挣钱养家、闯出一条生路，没想到一事无成、狼狈落魄，还要让一直陪我吃苦的婉如，为我的莽撞买单。

愧疚、自责、心酸、感动，死死堵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