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忧心忡忡的郭婶,沈桐烟看着那几瓶老陈醋,心绪难平。郭婶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更多浑浊的涟漪。生面孔的打听,顾酉与唐绛的接触,还有那诡异的检查……一切都指向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她走到里间,从床底拖出一个蒙尘的木箱。打开,里面是父亲留下的一些旧物笔记。她翻找着,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物件,拿出来,是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沉黯的漆盒。盒盖上,用极为古拙的针划工艺,刻着一只引颈长鸣的凤鸟,姿态与坑底石碑上那凤爪血字的意境,隐隐契合。
她记得这个盒子。父亲去世前,曾郑重地交给她,说如果有一天,她觉得走投无路,或者漆道之上遇到无法逾越的关隘,可以打开它。
她一首没敢打开。潜意识里觉得,一旦打开,就意味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意味着要向某种未知的力量求助。
现在,算不算走投无路?
她着漆盒冰凉的表面,那只凤鸟仿佛在指尖下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键盘声,也不是设备运转声,而是一种……沉闷的、类似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顾酉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沈桐烟动作一顿,下意识站起身。
犹豫只在片刻。她放下漆盒,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隔壁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幽幽闪烁着,映出倒在地上的顾酉的身影。他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沈桐烟冲进去。“你怎么了?”
顾酉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因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沈桐烟蹲下身,想扶他,却闻到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不是血的味道,更像是一种……腐败的植物汁液混合着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
她目光扫过凌乱的地面,落在滚落在一旁的一个小玻璃瓶上。瓶子己经碎裂,里面残留着几滴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正散发着那股甜腥气。
“你碰了什么?”沈桐烟声音发紧。那东西,看起来绝不是什么好路数。
顾酉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样本……分析……”
样本?沈桐烟猛地想起郭婶的话,那个打听沈家秘技的生面孔,还有顾酉那些神神秘秘的设备。他在分析什么?跟沈家大漆有关?跟那场火灾有关?
她看着顾酉痛苦的神色,那张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生理性的脆弱。她想起他视频里对自己“疾手”的利用,想起他和唐绛的接触,想起他带来的所有麻烦……
可此刻,他倒在这里,无人理会。
沈桐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她伸手,用力将顾酉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撑住,”她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沈桐烟架着顾酉那条沉甸甸的胳膊,指尖能摸到他西装面料下绷紧的肌肉。男人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她右脚跟往青石板缝里一扎,腰腹发力,硬是没让自己晃一下。
急诊室的玻璃门哗啦推开。
值班护士抬头看见两人,眉毛挑起来:“打架了?”
“摔了。”沈桐烟说,声音平得像块板,“后脑勺着地,昏迷过五分钟。”
护士扔下登记本,快步过来搭手。两人把顾酉架到诊床上,白炽灯一照,沈桐烟才看清他额角那道口子——不深,但糊了半张脸的血,混着青石板路上的灰,脏得狼狈。西装领口蹭了一大片暗红,像某种古怪的漆器纹样。
医生掀开他眼皮照了照,又问怎么摔的。
“踩空了。”沈桐烟说,“晋祠老街,青苔路。”
“一个人?”
“嗯。”
医生看她一眼,没再问。护士剪开顾酉的衬衫袖子,准备清创。沈桐烟退到墙边,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才觉得手心发黏——全是汗,混着顾酉的血,在掌纹里干成了暗褐色。
她摊开手看。
灯光下,那些血痕的纹理,竟有点像大漆阴干时的皲裂纹。
荒唐。
她攥紧拳头,从包里翻出湿巾擦手。手机在口袋里震,掏出来一看,微信炸了——老街商户群99+条消息,艾特她的红点叠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