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良岑这辈子——不对,是上辈子——做过的最温柔也最蠢的一件事。
因为他低估了一件事:榭瑾爱他爱得太深了。
深到那道忘情咒没能真正抹去记忆,只是把爱搅成了恨,把思念搅成了执念,把一只本来就偏执的厉鬼搅得彻底走火入魔。
良岑不知道榭瑾现在是什么状态。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那道咒已经被破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里渗出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蔓延。
这种感觉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榭瑾可能已经在找他的路上了。
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
良岑想到这里,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不是为了去找人,是为了确认完情况之后,赶紧制定一个方向明确的、目标清晰的、行动迅速的——
逃跑计划。
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跑路的路线,一边挨家挨户地打听。
“秦家嫂子,”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笑得乖巧又无害,“跟您打听个事。前几日傍晚,可曾见过什么生面孔在巷子里走动?高高瘦瘦的,穿黑衣裳,看起来不太好惹的那种。”
秦家嫂子正晾衣服,闻言想了想:“生面孔?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那天傍晚我收衣裳的时候,远远瞧见巷口站着个黑影,一动不动地往这边望。我寻思着是不是哪家来讨债的,就没多管。”
“望了多久?”
“那我哪知道,我收完衣裳就进屋了。不过后来我出来倒水,那人还在。”
良岑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又问了几户,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有人说看见过一个黑衣人站在巷口,有人说压根没注意,还有人反问他“您上吊那日是不是撞邪了”——良岑对此一律微笑回应:是是是,您说得对,八成是撞邪了。
直到他问到了巷口卖糖人的孙老头。
孙老头六十多岁,在巷口摆摊摆了二十年,整条巷子的进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良岑在他摊前站定,买了一支糖人,一边吃一边闲聊。三言两语的寒暄过后,良岑把话头引向正题。
“孙伯,前几日傍晚,可曾见过一个穿黑衣裳的人站在巷口?”
孙老头手里搓着糖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那双被糖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良岑一眼。
“见过。”
良岑咬糖人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高高瘦瘦的,”孙老头慢悠悠地说,“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往巷子里头望。望了好一阵子,也不进来,也不走,就那么站着。老头子当时还琢磨,这人是来讨债的还是来寻仇的。”
“您可看清了他的脸?”
孙老头摇了摇头:“天都快黑了,他又站在树影里,哪看得清。不过有一点老头子记得很清楚。”
“什么?”
“那人身上有股味儿,”孙老头说,“不是活人的味儿。”
良岑的糖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您这话什么意思?”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糖稀:“老头子卖了六十年糖人,在这巷口见过的人比走过的路还多。活人身上有热气,有汗味,有烟火气。那人没有。他站在那儿,跟块冰似的,连老槐树底下的虫子都不叫了。”
良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