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剩下苏令晚、云溪与柳如烟一行人。
云溪看着柳如烟那副垂泪装可怜的模样,忍不住愤愤不平:“小主,她分明是故意陷害,若不是陆太医仗义,今日后果不堪设想,您就这般轻易放过她?”
苏令晚淡淡瞥了榻上之人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她不过是别人手中棋子,身不由己,与她计较,反倒落了下乘。”
柳如烟听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开口反驳,却理屈词穷,只得低下头,把眼泪抹得更凶。
苏令晚不再多言,带着云溪返回自己的偏殿。
刚入殿门,云溪便忍不住追问:“可她险些害了小主,就这么算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要咽。”苏令晚落座,指尖轻叩桌面,“陛下已然揭过此事,我们再追究,便是小肚鸡肠、揪着不放。何况,她今日算计落空,已然得罪沈贵妃,往后在宫中的日子,自有她受的。”
沈玉姝费尽心机布局,最终一无所获,必定把怨气撒在柳如烟这个无用棋子身上。柳如烟无家世无靠山,失去利用价值后,在后宫只会步履维艰,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
云溪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小主想得周全,原来咱们不必动手,自然有人收拾她。”
苏令晚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这深宫之中,本就不是人人都围着她一人争斗。沈玉姝与林婉仪分庭抗礼,低位嫔妃各自攀附,前朝权臣暗中推手,人人有敌人,人人有图谋,互相倾轧、彼此算计才是常态。她不必事事出头、处处迎敌,只需冷眼旁观乱局,顺势而为,借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便足以安稳立足。
正说话间,殿外小太监快步进来通传,称贤妃林婉仪派人送来了人参、阿胶等滋补药材,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
云溪眉头微蹙:“这位贤妃娘娘倒是消息灵通,咱们这边风波刚歇,她立刻送来东西示好,分明是想拉拢小主,一起对付沈贵妃。”
苏令晚眸色微动,淡淡吩咐:“东西收下,回头备上一些苏绣绢帕与点心,让人送回去,礼数周全即可。”
林婉仪这是借机示好,想把她拉入自己阵营,形成夹击沈玉姝之势。这份示好可以收下,但她绝不会轻易站队。
后宫之中,最忌讳早早依附某方势力。唯有保持中立,左右逢源,静观其变,不轻易卷入任何一派,才能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保全自身,步步为营。
云溪应声下去安排,苏令晚缓步走到窗前。窗外日头西斜,余晖染红半边宫墙,长信宫庭院里的草木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看似平静安宁,底下却暗流涌动。
沈玉姝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林婉仪依旧虎视眈眈,柳如烟心怀怨怼,前朝苏、傅两党相争不休,再加上靖王萧景行的暗中关照、陆知微的温润相助,以及帝王萧珩捉摸不定的心思。
这盘深宫棋局,纷乱繁杂,落子皆关生死。
苏令晚抬眸望向重重宫墙,眼底掠过一丝坚定。
她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愿做困守一隅的弱者。
旁人互相争斗,她可冷眼旁观;局势有利,她可顺势出手;有人欺上门,她亦能从容反击。
红墙高锁,困不住她的智谋与风骨。
这深宫前路漫漫,她定要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