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认真地颔了颔首:“等他们打完,再坐收渔利?”
卢衍一时间神情复杂:“师弟,你这肯定不是跟我学的。”
话音刚落,残墙后那女妖便警觉地回了头:“仙君躲在暗处听妾身的私房话,不嫌失礼么?”
卢衍向来是个不见外的,大摇大摆地从暗处晃了出来,顺手把沈奕也拽进了月光里。
白衣剑修一露面,满地妖气矮了半截。女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旁边那个毫无修为底气的草包仙君身上,神色顿松。
“两位仙长是玄衡宗的人?”她换上柔软神色,眼中水光盈盈,“深夜入岭,可是来降妖?”
“降妖不急,我来找祟山君谈笔私人买卖。”卢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步履虚浮,活像个不知死活的纨绔。
“真巧,祟山君正是妾身的义兄。”女妖眼波盈盈地流转过来,长鞭悄然收拢,柔若无骨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搭上了卢衍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不知仙长与家兄有什么买卖可谈?”
她那是明着查他底细。卢衍任她摸去,反正他这皮囊经脉薄如纸,灵力少得寒碜。女妖指尖一松,心里显然有了底。
同一时刻,沈奕那几乎能刺穿人脊梁的目光死死扎在卢衍背上,大抵在骂他是瞎子。
“小生不才,略懂些查账平账的本事。”卢衍故作不知,继续与女妖虚与委蛇。
那女妖自认已掌控全局,眼底寒芒陡生,羽衣中幽绿色的毒粉登时铺天盖地地当头罩下。
卢衍倒得毫无悬念,甚至在倒下的那刻,极其精准地拽住了身旁那截白衣。
旧神契微亮,共享如约。
沈奕半身一麻,清霜剑气险些乱了。
“大师兄。”他极力维持着文明人的涵养,“你故意的。”
女妖没工夫辨别这话里含几分真假,只见两个被不入流的毒粉放倒的仙君,杀机压过了戒备。
长鞭破空,直取咽喉。
卢衍连滚带爬地往外蹿,嘴里还不忘扯着嗓子嚷嚷:“大姐姐饶命!小生认输了!”他话音未落,脚底下极其顺溜地往下一滑,一跪到底,分毫不差地蹭进了那长鞭扬起的死角。
“别看我这般,”他仰着脸,从容地往她脚边靠,“我可是玄衡掌门独子,留活口能敲我爹大笔灵石,到时七三分账。旁边是问剑峰首席,有衡约在,不敢伤你义兄。”
女妖心神略松,那算盘珠子还没在脑子拨弄明白,卢衍袖中一直藏着的高阶火符已然亮起。
异火骤烈,艳裙瞬息化作飞灰。烟消雾散处,原地登时落下一只翅膀焦黑的灰褐飞蛾。卢衍的手法极快,缚妖网兜头落定,干净利落。
哪里还有半分软骨头的影子。
“这……也行?”沈奕一时有些恍惚,不知是该惊叹卢衍的无赖,还是该同情那只飞蛾的愚蠢。
网里的大飞蛾正变着花样骂街,卢衍听在耳里,觉得比春江花月夜还悦耳几分。他顺手朝沈奕伸出那只被蛾毒泡得发青的手腕。
“师弟,先渡两缕灵力解解毒。回头拿她当个活筹码,咱们去敲祟山君的大门。”
沈奕立在月光里,神情微讶。此人修炼虽废物,但自踏进黑水岭起就没有哪一步是真的失控,反倒给人一种算无遗策的错觉。
第三日清晨,他们敲开了黑水岭妖巢的大门。
抬脚进去之前,卢衍在门口顿了一步,有些不是滋味。他上辈子做并购,向来是稳坐钓鱼台的庄家,如今造化弄人,旧神契把他的小命跟这荒山秃岭结实钉在一起。黑水岭要是垮了,仙门进山清场,那这神契也解不掉。他眼巴巴地跑来,可不是为了救妖,他得救自己。结果一样,来路不同。
祟山君坐在石椅上,白发散乱,脸颊瘦得往里凹,一双眼却亮得吓人。饥饿正在蚕食他的理智,但他尚未失去判断,这就能谈判。
“玄衡的小崽子,你敢抓本王义妹,是嫌自己命太长?”
见到网兜里的蛾妖,他喉间发出低吼,妖气骤涨。义姑娘听后十分精神,立即用极其丰富的词汇问候卢衍祖上诸位长辈。卢衍听了一会儿,给这只蛾妖的腹诽文学积淀做了个正面评估。
沈奕不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满洞里的冷意便铺展开来。清霜剑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祟山君脸上,也灌满妖巢妖怪心口。
卢衍见大妖安静,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将黑箱里截的那卷薄册丢上石阶。
“大王,”他语气温和,像在复盘一笔普通的过账业务,“你快破产了。但我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