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章抛下一句“沈首席,您这身上……还是仪态为上”便极识时务地遁得没了影。
沈奕垂眼瞥了眼满身的妖兽绒毛与灰尘,长袖微拂便将其震落,一折身便径自朝林子深处的那口清泉挪步。
这泉水在茂林修竹间绕出一道弯子,水色澄净,日光斜斜切过树影,将半片池面镀得金芒细碎。沈奕在岸旁褪了上衣,下半身仍就着水浸着,露出一段清瘦却紧实的脊背,那截腰身隐没在氤氲水雾间。
“劳请大师兄移步回避。”他头也不抬地道。
“必然。”卢衍应得爽快,转身在旁边一截树墩上坐下,视线却半点没挪,稳稳当当地聚焦在那圈潋滟的水色上。
沈奕正俯身掬水,隐约觉出不对,回身一看,那人果然还坐在原地,看得有滋有味。
“大师兄,”他声音里带点凉意,“你这叫回避?”
卢衍面色肃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师弟啊,师兄我这人比较老派。光明正大看你洗澡这种事,总得先铺垫铺垫,不能太唐突。”
沈奕:“……先把眼神从我脖子上挪开,再跟我讲究这个铺垫。”
卢衍嘴角一抽,没想到这回没能唬住人,倒是自己先愣了半息。他顺势往树墩上一靠,面不改色道:“进步不小啊,沈首席。”
沈奕耳根倏地微红,方才那点伶牙俐齿散得干干净净,扭过身去,权当自己什么都没说,继续用帕子擦身。
一缕湿发滑落,贴着颈侧,顺着那截白皙的皮肤蜿蜒。他抬手要拢,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滑到胸口,积成一小汪,又碎开滚落。泉雾缭绕,将他眉眼笼得愈发清润,像雪地里新折下的一枝清莲。
卢衍瞧着,唇角一点点上扬,画中仙人,满园春色亦不过如此。
“你方才,想跟我说什么?”沈奕开口,大约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卢衍看着那圈水纹散了又聚,默默把那点旖旎的心思按下去,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沈奕,跟你说件正事。”
“黑水岭这边稳住了,灵脉也够撑我们回玄衡,先把旧神契解除。不过回去之前……”他揉了揉下巴,“手上这堆灰烬证据,我得弄成一整套,能直接甩到长老院脸上的那种。”
沈奕“嗯”了一声,侧身去拧发梢的水。水珠顺着冷玉般的下颌线滴落,滑进敞开的衣襟里,他浑然不觉。
“东西有不少。”卢衍的目光顺着那道水痕,话头却没断,“灰烬需对比太华的妖核留样,我抽取的净化记录,还有妖族那些口供……”他扳着手指一样样数,最后自嘲一笑,“反正一样都不能少,得做副本、分仓和时间线,都是证据。”
“到了长老院,也不能一口气把牌全掀开。”他抬手虚虚在空中比了比,像真有一张看不见的案卷摊在眼前,“先抛一张假票,叫人错觉这里还有补救的余地,待有人伸手来接,咱们再顺着那只手,把背后的庄家拽出来。”
“先示弱,后发制人。”沈奕认真复述一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钻研一道晦涩的剑招。浑然不觉自己周身还笼着一层水汽,敞着的衣襟已经又往下滑落半寸。
卢衍的眼神直往下飘。
“师兄需要配合,我随时奉陪。”沈奕道。
“成啊。”卢衍嘴上应得嘎嘣脆,一双眼睛却死死黏在沈奕腰窝那块凹下去的地方。那里残存着未干的水痕,顺着肌理向下延伸。
灌木丛忽然一阵窸窣,几个低阶小妖探头探脑地挤出来,目光炯炯地往泉水这边张望。
卢衍瞬间脸色暴黑,捞起岸旁的外袍就将沈奕裹了个严实,转头冲草丛大骂:“看什么看!都闲得没事做是不是?这个很贵的,不能随便便宜别人!”
沈奕被兜个正着,愣了半晌,冷冷道:“那师兄以后,也别便宜别人。”
“师弟此言何意?”
“上回在共治会投票板,最想嫁的男仙君一栏,师兄票数榜首。”沈奕理着外袍领口,淡声道,“我全程未被提起。”
卢衍盯着他看了两息,确信他不是在调侃:“……那是这群妖的审美有严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