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不再接话,低头系衣带,耳根却瞬间红了个透。
入夜,黑水岭川下那片开阔空地上突然跟闹元宵似的折腾起来,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这全是祟山君的功劳,这厮一拍大腿,当场就把今天定成了黑水岭的节日。理由是给卢老板送行,众妖你一言我一语地凑了个由头,其实就是想找茬摸鱼放假。
这众妖将卢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扯着他袖子灌酒,七嘴八舌嚷道:“卢老板再留个把月呗!”“你要走,往后去哪找这么冤大头的老板!”卢衍抬手挡酒,越挡众妖越来劲,恨不得把他灌得走不动道。
“行了,诸位饶命。”卢衍笑骂,酒盏空了又满,“我又不是不回来,至于吗?”
“那可不好说。”祟山君在旁边剔着牙,斜着眼瞅向沈奕,“谁知道你下回回来,是想念咱们这帮穷鬼,还是只为炫耀旁人呢。”
群妖顿时会意,转头把矛头对准沈奕起哄,非要他也说两句。
沈奕立在灯影里,被这么多妖眼盯着,脸颊微微发烫,憋了半晌才道:“往后……他应当常有机会回来。”
满场一静,随即哄笑声炸开,比方才闹卢衍时还响。
卢衍也笑得没个正形:“哦?沈首席这是舍不得师兄的产业?”
“就事论事。”沈奕答得很快,指尖却已搭上剑鞘,往掌心里推正了半寸。
卢衍瞥见这个眼熟的小动作,一把揽过他肩膀:“行,那咱们往后就多回几趟。”
这场送别闹到后半夜才散场,卢衍与沈奕相携踱回驿站。一路他脑子却没歇着,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能顺理成章地跟师弟把这生米给煮成熟饭。
洗漱停当,就见沈奕端坐灯下,膝上摊着一本册子,瞧得目不转睛,手边还搁着另一本。
“看什么呢?”
沈奕抬眼,脸上表情四规四矩,答得坦坦荡荡:“合欢宗净白本。”
卢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在墙根。他刚想借题发挥,嘴皮子还没翻飞,沈奕已经凑过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床榻。
“情动之时,可先试探,复再徐徐图之。”沈奕一字一句念得端正,神情却半点不像春情荡漾,倒像在背宗门戒律,“师兄莫动,我需按步骤来。”
“……哪个步骤?”
“依书言,这事得主动。”沈奕答得正经,可按着卢衍胳膊的那双手却抖得像在筛糠。他刚准备俯身覆上时,忽地又顿在半空。
他直起身,复又去够榻边另一本《玄衡道侣礼仪》,两本对照着翻。
卢衍半悬在空中,好半天没等到下文,终于没忍住:“我说,你倒是接着往下啊?”
“逼近这步,书上有。”沈奕越想越乱,眉头蹙得死紧,“接下来这步……”
浑然没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卢衍身上,情急之下甚至咬起手指苦苦思量。
卢衍看着他这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模样,心头一动。沈奕这些年埋头修炼,极少下山理会俗务,连年岁都算不得大,这档子风月事上真真就是一张白纸。方才那份主动,不过是硬着头皮照本宣科。
“那接下来呢?”卢衍问。
沈奕认真想了想,一脸疑惑:“不知道,书上没写。写的是……拉灯。”
“顶级纯情挂啊。”卢衍低笑出声,笑意里却慢慢沉出点更深,更缠人的东西。
沈奕窘得一把丢开两本书,抓起枕头把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