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出门,殿外白衣剑修正立在廊下候着。卢衍看着那道如梅的身影,原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地松弛。
卢衍几步跨过去,捞住沈奕的手腕:“跟我爹聊完了。”
沈奕反手回扣他,没多问,只用清冷端正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
不料刚牵上手,卢衍后颈猛地蹿起一阵冰凉,这熟稔的阴森感,活像当初在黑水岭被妖气盯上。
他余光一扫,四下里不知何时聚拢了一排人影,齐刷刷地,将两人架在正中。
廊柱后无声息绕出一人,最是扎眼。
江问鹤。玄衡工坊弟子服穿得板正,腰间佩剑也端端正正,乍一看,倒真是个清俊正经的年少剑修。
可他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卢衍和沈奕交握的那只手上,如同有人拿玄衡镇宗圣剑去切西瓜。
“……大师兄。”江问鹤从牙缝里磨出这几个字,“劳烦你,松手。”
“沈师兄素来冰清玉洁,心中只有剑道!”他声音陡然拔高,“岂容你这等俗务,牵绊他的道心!”
卢衍原只当这小子聒噪,一听这话,反倒来了兴致。
“江师弟,纠正一下。”他笑得一脸败絮尽现,“你沈师兄现在,不修清冷无情。”
他把那只手扣紧:“他是我的了。”
江问鹤整个人如同大白天见了鬼,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怀里“啪嗒”一声,滚出个巴掌大的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沈师兄每日行踪手账》。
这下轮到卢衍脸色青白交错。
沈奕闭眼叹息:“卢衍,行了。”
“知道,逗他呢。”卢衍摆手,一脸无所谓。
“卢衍!你竟敢玷污沈师兄道心!”江问鹤眼里要喷火,长剑出鞘,“噌”的一声就往卢衍招呼。
卢衍还未来得及躲,一道雪白剑光已不偏不倚横空,把江问鹤的剑给格开。
沈奕挡在他身前,眉眼淡淡,一言不发。
江问鹤脸色由白转青,握剑的腕子抖得活像打摆:“沈师兄……你还护着他……你们……你们真的……”
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他转身就跑,剑都顾不上收。
躲在假山后头那几个,也跟着哭天抢地,捡起那本散架的手账直追上去。
云雾深处,飘来哀怨至极的一句:“……大师兄,你这个妖男!”
四下重归寂静,只剩穿廊山风。
卢衍看着那群人跑远,憋不住低笑出声,趁沈奕还没回过神,凑过去在唇角轻啄了一口。
沈奕耳尖通红却没躲,只默不作声地抬手,替他理顺被山风吹乱的衣襟。
卢衍笑意渐淡。他望着廊外那片染红的无边云海,不再言语。沈奕察觉出他的心绪,悄然收紧攥着的手。
“明日,”卢衍开口,语调再无先前的散漫,极其沉稳,“我爹带我上长老院。”
沈奕只是安静地瞧着他。
“你随我一同前去。”卢衍神色里是少见的郑重,一字一顿,“我说过,往后再不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