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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以后（第2页）

杜娘子报过日期。七日里正逢一个初七。

“初七我不来。”桂枝将那格圈出，“别写了我的名字，到那日再装作我能分成两个。”

小满道：“我同掌柜两个人去。”

“掌柜推车，铺里谁验出锅？”陶嫂问。

沈明棠没接小满的话。她先把初七空着，去问了田嫂。田嫂那日午前没有席，只肯接一日，工钱一百二十，比桂枝多二十。

“一日的活最难凑前后。”她说，“我不能收得同七日一样。”

沈明棠照写。

陶嫂也重新报了价。十五到十八个人都要占满两口锅，每日一百五十文；若降到十四人以下，再重算。小满从洗切做到装盒，还要同桂枝推车，工钱也是一百五十。不是她们先前在花市做过十人饭，这回多出的八个人便能顺手白做。

七日人数是十八、十七、十五、十八、十六、十八、十六，共一百一十八份。每份八十文，总价九两四钱四十文，比花市作坊每份多十文。多出来的不是给菜加价，而是两个人的送路工、车钱和棉罩损耗。

杜娘子看见总数时皱了眉：“染坊出钱，女工不会另补。七十文做不得？”

“七十文能做，送到花市。”沈明棠把两条路线的时辰并排写给她看，“北市要多一个人、多一辆车。若您每日派两个人来长街取，仍照七十；若要送到染坊，是八十。”

“菜不比花市多。”

“所以菜钱没有多。路也不能让小满和桂枝白走。”

罗小桃坐在杜娘子身后，没插话。等杜娘子回头问她，她才道：“我从北市来过一趟，空手都走得脚疼。十文不贵。”

这不是替沈家说情，是她走过。

杜娘子最后没有砍那十文。她要求每日开盒时由接收人在单上记冷、温、热三等；若两盒都冷了，当日每份减十文，余下七十照付。沈明棠添上一句：染坊若比约定时辰晚接超过一刻，食温由染坊自担。

双方各守一段路。

先前试送的三百二十文抵进头笔定钱，杜娘子另交四两四钱，合为四两七钱二十文；第四日再交四两七钱二十文。沈家不得拿后半单的钱垫前半单的菜料，陶嫂、小满、桂枝与田嫂的工钱每日结，当日三人的行钱也按时报。棉罩记器物，租车押钱另记，均不能混进毛利。

沈明棠把最贵的两日也算进去。七日收九两四钱四十文，扣掉菜料、料火、工钱、行钱和车钱，再把试送耗掉的食材与棉罩一并压在这一单里，预计能留一两九钱上下。若中途有一日退了送路钱，还要再少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文。

这笔钱值得做，却没有多到可以拿冷饭碰碰运气。

第一日，酱炖肉和笋干豆腐在巳末出锅。

陶碗先烫过，肉菜贴着盒底放，豆腐留足汤汁。许云英改窄的棉罩正好箍住盒沿。小满和桂枝推车出门时，沈明棠在新报单上记下出门时辰。

窄轮碾过陆停舟摊前一块翘起的石板，食盒在车上晃了一下。他伸脚抵住车轮，小满才腾出手把绳重新勒紧。

“又去北市？”他问。

沈明棠正蹲着看盒盖：“第一趟。”

陆停舟把摊前长凳往里挪，给车让出平路：“回来告诉我，菜黄没黄。”

“问这一句也收五文？”

“这一句不核字。”

她没再耽搁，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染坊接盒时，比约定早了半刻。接饭的是一名管红缸的妇人，提前洗净手，在外院等着。十八只碗先分荤菜，再分豆腐，第一拨九只端上桌，第二拨九只扣好。

罗小桃最后掀开第二拨的木盖。笋干吸足了汤，豆腐边缘还在轻轻冒气。

她在送菜单的“热”字下按了手印。

小满回铺时，身后却跟着一个穿青布短衫的市司书办。

那人没有碰灶，也没有封门，只从袖里取出一张验灶单，搁在长案上。

“连日送食，市司从前没验过。”他说，“明日午前看水缸、案板、熟食存放和运送器具。哪一项不合，先停送，再改。”

沈明棠低头看向验灶单。

北市还有六日饭，第二日的菜已经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