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荣光,是登天云梯,亦是万丈风口。
自御前献策压过四阿哥、得康熙盛赞之后,洛晴川三字,彻底传遍内廷。
人人皆知御前新得一位奇才宫女,慧冠深宫,智压朝臣,圣眷日浓。
追捧敬畏者有之,攀附试探者有之,而最深的恶意,永远来自同处泥泞、见不得旁人登高的人。
佟素言便是如此。
她蛰伏深宫数年,深谙宫中东躲西藏、借刀杀人的阴私手段。往日里她藏得极深,隐忍低调,从不轻易树敌,只为静待一朝翻身。
可我的骤然崛起,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盘算,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
她原本押注四阿哥胤禛,笃定这位冷面王爷是未来储君,只要自己忠心依附、步步筹谋,来日必能身居高位、脱离贱籍。
可如今,我仅凭一己之智,便能在御前压胤禛一头,连帝王圣心都尽数偏向我。
在素言眼里,我成了她登顶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不除我,她永无出头之日。
夜色沉沉,月华敛尽,深宫夜色冷寂刺骨。
乾清宫偏殿值房,我伏案整理近日各地递来的密折摘要。
烛火摇曳,映得我眉眼清冷沉静。
入御前多日,我早已摸清康熙理政习惯,每日提前将繁杂奏折分门别类、提炼核心要点,省去帝王大半精力。这般细致稳妥、通透卓绝的本事,让康熙对我的信赖一日胜过一日。
就在我落笔批注之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贴身伺候乾清宫的小宫女青禾快步入内,神色慌张,低声道:“晴川姐姐,出事了!方才内务府清点御前笔墨贡纸,少了一卷御用鎏金贡卷,那是专供皇上草拟密诏的御用品,方才有人指证,今日只有姐姐独自在值房待过许久。”
我执笔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寒芒。
来了。
素言的手段,终究还是来了。
御用贡纸失窃,事小,却是御前大忌。
御用之物,私拿即为僭越,若被扣上私藏御物、窥探密诏的罪名,哪怕圣眷再浓,也会瞬间打入深渊,万劫不复。
我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谁的证词?”
青禾咬唇:“是浣衣局调过来轮岗的宫女,还有……佟素言。她说她傍晚路过值房,亲眼看见姐姐私自收纳贡卷,藏入随身箱笼。”
果然是她。
佟素言最擅长借势害人,从不亲自动手,只躲在幕后挑唆旁人作证,干干净净摘出自己,杀人不见血。
她算准了我新晋得宠、最容易招人嫉恨,也算准了御前规矩森严,一旦坐实罪名,皇上即便赏识我,也绝不可能徇私。
小小蝼蚁,阴毒如斯。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姐姐,你快想想办法,总管公公已经带人过来查验了!这罪名万万担不得啊!”
我缓缓放下狼毫,抬手拂过纸面平整的墨迹,淡淡一笑:“无妨。自取灭亡而已,何须慌张。”
我穿越三百年风云,见惯朝堂诡谲、人心阴私。
素言这点深宫小手段,在我眼中,稚嫩得如同孩童闹剧。
不过是刚好,借她之手,彻底了结这段因果,断了这深宫最大的暗刺。
不过片刻,脚步声整齐逼近。
乾清宫总管太监领着一众内侍、内务府查验宫人匆匆入内,神色肃穆。此事关乎御用之物,半点不敢轻怠。
而人群末尾,一身素衣的佟素言垂首而立,眉眼温顺,看似安分守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与笃定。
她笃定我百口莫辩。
独处值房、无人作证、人证俱在,铁证如山,我今日必定跌落尘埃,彻底失宠。
总管公公面色凝重,开口问道:“晴川,有人作证你私藏御用贡卷,此事当真?”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我身上,有观望,有鄙夷,有坐等我被治罪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