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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页）

“你可算来了。”沈辛未把他拽进去，“走，先走一遍流程。”宴会厅里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和音响。正前方搭着花廊，白色纱幔从顶上垂下来，两侧是深红色的绒布椅套，桌上摆着还没插花的花瓶。整个厅比想象中气派，灯光打亮的时候，确实像那么回事。伴郎除了何夙，还有林朗。三个人站在台上，司仪指挥站位，说什么时候递戒指，什么时候接捧花，什么时候帮忙挡酒。一套流程走下来，沈辛未累得直揉腰，但嘴角一直翘着。彩排结束，工作人员撤了。沈辛未把何夙和林朗叫到休息室，说歇会儿再走。三个人坐着喝茶，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沈辛未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沓请柬。“还有十几份没写。”他把请柬往桌上一推，看着何夙，“你字好，帮我写几个。”何夙接过来，翻开请柬内页，空白处等着填名字和日期。他拿起笔，想了想，在新郎新娘名字下面那一行落笔：“缘分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知，又相伴。真挚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共同见证我们人生中最动人的一刻，见证我们的幸福。”写完推过去。沈辛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就这个。”何夙又写了几份，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林朗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写这个挺顺手的。”何夙没抬头：“看多了就会了。”他没说这是刚才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怎么写，写什么，第一句话落在哪儿，下笔的时候想的不是沈辛未和新娘，是另一个人。缘分，相遇，相知，相伴——这些词用在他和陆也身上，好像更合适。写完了，沈辛未把请柬收起来，看了看林朗，又看了看何夙，人生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林朗一看事差不多了，有事先走了。休息室里就剩下何夙和沈辛未两个人，忽然有些安静。沈辛未靠在沙发上，掏出一盒烟，递给何夙一支。何夙接过来，没点，夹在手指间。沈辛未自己点上了，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他看着烟雾慢慢散开，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小夙，趁着今儿就咱俩，我问你一件事。”何夙看着他。“为什么是陆也？”沈辛未问，“其他人不行吗？你其实也不是——”他没把话说完，但何夙听懂了。这个疑问不是沈辛未一个人的。知道他和陆也在一起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个念头。林朗有，沈辛未有，连他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有过。他从传统意义上说不是弯的，是陆也把他掰过去的。这意味着他没有后悔药可吃，也没有回头路可走。选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何夙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吐出来。“师哥，”他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知道吗，我在人生最迷茫的时候，是陆也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管我脾气多差，不管他在哪儿，只要我一个电话，他就能到我身边。”他停了一下。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刚开工会那会儿，压力大得整晚睡不着，凌晨三点给陆也发消息，那边秒回“怎么了”。不是“这么晚了还不睡”，不是“明天再说”，就是两个字，怎么了。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他都等在那边。“这么多年了，”何夙说，“我早就习惯身边有他。不是友情，不是亲情，是那种——”他想了想，“深入血液里的东西。你们都觉得他离不开我，其实是我离不开他。”沈辛未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裤子上，他没拍。“啊？”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何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辛未长长叹了口气，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支，把刚才灭掉的那根接上。他动作有点慢，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些话。两个人抽着烟，休息室里烟雾缭绕。沈辛未的眉头皱着，不是不高兴，是在想怎么开口。“可就算这样，”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说你——哎，师哥不是反对，也不是老封建，就是怕你将来吃亏。万一，我说万一啊，你们真的有那么一天，他陆也拍拍屁股走了，又找个男的，你呢？接下来找男的还是找女的，都跨不过那道坎。”他看着何夙，目光认真起来：“我和林朗都想过这些问题。你自己肯定也想过吧。”何夙抬眼看着他。烟快烧到滤嘴了，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火星子灭下去，最后一缕烟飘起来，散了。他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