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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第2页)

方才还有的一点怜悯心思瞬间消散,他面色不悦,“何处饮的酒?”

殷离再也忍不住,急于扶住眼前的支撑物,低着头便开始连连作呕。

待她终于罢休,抬眼,便见沈冽铁青的脸和宝儿可以塞得进一个拳头的嘴。

她低头看去,沙绿线锁边的石青袍子上已沾了秽物,小心翼翼地抬眼,便见沈冽额上,一根青筋微不可见地跳了跳,她磕磕巴巴道:“沈……沈冽,我……我帮你洗干净?要不,要不你下次也吐我一回,咱扯平?”

“不必。”

沈冽面色铁青,对着宝儿冷声:“送娘子回房。”

他不做停留,转身便闯入雨帘。

浴洗过后,全然又是一个香喷喷的殷离了,她食下桂圆汤和粳米粥,窝在香帐内。

她从袖中掏出赵柔塞给她的物件,湘妃红的荷囊,锁了田田莲叶花边,搭挂一绺流苏,捻了金线绣出一个“冽”

,她摩挲着那精巧的纹路,忆起赵柔面上晕着两抹红,“阿离姐姐,劳烦你把这物件帮我交给冽哥哥,他若不收,你径自来还我,我不再招惹他便是,他若是收了,你……你也不必来通告我,我自会知晓。”

这荷囊做得实在精巧,里头一个心字香饼,似是蔷薇水蒸过的沉香,与赵柔身上熏的香如出一辙,她嘀咕道:“还有人会喜欢沈冽?”

半晌又自言自语道:“是了,赵柔可不知道他羊皮下是怎样的凶狠模样。”

可无论沈冽披着的是羊皮还是狼皮,他定不会娶赵柔,罪臣之后沈冽,如何会甘心屈尊做一个驸马呢?这道理赵柔不明白,可她明白。

她轻轻地将荷囊塞到引枕下,嘴里默念道:“对不住了,赵柔,谁让你心悦的是沈冽呢。”

*

庄图南湿了一身,一下马径奔春醪居,便见他的掌上明珠此时安然酣睡,双颊还泛着粉嫩的红潮,梦里的眉心也似蹙非蹙,纱帐飘曳,烛影摇红,他深深望着,从影里探故人痕迹。

宝儿跪坐着,颤声道:“主……主君,是宝儿的错,宝儿未秉过主君就和娘子出了府,都是宝儿的错,今日,今日是那长乐殿下邀娘子入宫赴诗会,同去的还有薛家三娘,昨儿个帖子才到府上,宝儿见主君不在,就托许嬷嬷传话,谁曾想嬷嬷忘了事儿,主君要骂要罚,宝儿都情愿承受,只求主君不要赶宝儿出府,宝儿想留在娘子身边……”

她那眼泪珠子砸在地上,头也矮下去,怦怦作响。

庄图南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宝儿抬起错愕的脸,方才哭着退下了。

听得殷离梦中嘤咛,他站起身子,掖了掖被角,驻足良久。

将殷离迎入府中,他便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庄向榆逝世,最后能牵制住他的人也已过身,他才退位朝堂,在国子监挂了闲职,每日只是访朋拜友,吃茶闲坐,朝堂里的权力纷争,尽已远离。

可自殷离来府后,张有才已成了庄府常客,御赐接连不断。

太后病重,他已开始急不可待地布网。

白铜灯默默燃着,盯得久了,眼里烧出了个黄芯子,看到哪里,哪里就被烧出一圈黄,花梨木案上,黑寂寂的夜里,大宁宫的金砖地上。

赵宇端坐于金漆云纹宝座之上,御案上盛放着一堆奏章。

张有才打了帘子,捧了个小手炉递给庄图南,又为他披上一件狐裘披子,嗔道:“天师哟,这样大的雨,怎的也不打柄伞?都道:‘国有贤臣,折冲万里’,天师为官家股肱,淋坏了身子,官家可又要伤神了。”

庄图南拢了拢披风,面色惨白,触过张有才的指节冰凉:“暑气蒸腾,这雨气势汹汹,来得突然,若无准备,是要像我一样被兜头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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